雞蛋騎上自行車

周靜

1

我可能是馬戲團最不受歡迎的小丑了，當然，馬戲團只有我一個小丑。演出中，在我之后是獅子團長跳火圈的節目，觀眾的掌聲簡直要把馬戲團的屋頂給掀翻了。不行，這對比太明顯了，在我的節目后面得換個節目，我提出抗議。

獅子團長搖搖頭，拿出節目單，要將空中飛人的表演放在我后面。

“不行，不行，那可是我們馬戲團的王牌節目！”我趕緊擺手。

“那就把粉紅女孩的節目放在你的節目后面吧？”獅子團長遲疑了一下說。

“不行，不行！粉紅女孩在一根細細的繩子上跳舞，舉著一把粉紅色的小傘，別提多好看了。”我反對道。

“那你說把誰的節目放在你的節目后面比較合適？”獅子團長合上節目單問我。

我把馬戲團的節目想了一遍又一遍，沮喪地低下了頭。

“你呀，節目不錯，就是少了點熱情。”獅子團長拍拍我的肩膀說。

“我有熱情呀，每次練習我都練得滿頭大汗，可熱啦！”我說。

獅子團長瞪了我一眼，拿著節目單走了。

2

我去找空中飛人，他正在舞臺上排練節目，因為沒到馬戲表演的時間，舞臺下一個觀眾都沒有。

“嘿，小丑。”空中飛人從秋千上跳下來。

“請問怎么才能有熱情？”我問。

空中飛人笑著說：“我剛剛調了秋千的繩子，你覺得怎么樣？”

我抬頭看了看，六個秋千圍成一個圈掛在舞臺上空，跟以前沒什么變化。這時，空中飛人縱身一跳，抓住最近的一個秋千用力蕩了出去，當秋千蕩回來的時候，他借力跳到了第二個秋千上，就這樣，他將所有秋千蕩了個遍，因為秋千高低不一樣，跳的弧度也不一樣，空中飛人就像是跳躍在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嶺上。

“你不知道，為了達到這種效果，我把繩子的長短調節了不下一百次！”空中飛人自豪地說。

就這么點變化，要把繩子調來調去，我目瞪口呆。

空中飛人看著我的呆樣，點著我的額頭，說：“瞧瞧你，一個丟雞蛋的節目，一點變化都沒有，我都看會了！”

這個節目不就是將幾個雞蛋高高拋起來，然后一手接一手拋，讓雞蛋在空中轉圈圈。這樣的一個節目能有什么變化呢？再說了，我丟得挺好的，一個都不會破。

3

粉紅女孩能在一根細細的繩子上跳芭蕾、探戈、孔雀舞……什么都能跳，最重要的是，這根細繩在半空中掛著呢，想想都讓我哆嗦。

我們在馬戲團工作只有幾件演出服，但粉紅女孩有整整一房間的演出服，而且全都是粉紅色的蓬蓬裙。每天上場前，她都要仔仔細細地把這些裙子挑個遍才能選出一條來。我真不明白，這有什么好挑的，它們看上去都差不多。

此時，粉紅女孩正在整理她那些裙子。

“我想問問你，怎么才能有熱情？”我說。

“熱情？”粉紅女孩哈哈大笑，笑得彎下了腰。

我的臉一下紅了，準備離開。

粉紅女孩趕緊拉住我，說：“小丑，抱歉了，很高興你能開始找熱情。你看到我的裙子了嗎？你覺得差不多對不對？”

我用力點頭。

“它們真的不一樣。天氣陰沉的日子，舞臺上的光線會暗一點，我就穿這條淺色的裙子，這樣看起來會更輕盈；有風的日子，我就選這條紗厚一些的裙子，刮風時它也不會輕易翻起來，而會像池塘里的漣漪一樣，一層層蕩漾開來……”

我看過粉紅女孩穿這條裙子在細繩上跳舞，裙擺真的隨著她的動作一層層蕩漾開來，就像花朵的花瓣一層層盛開，美極了！

4

我又去找獅子團長，此時他正在林子里看一棵松樹。我不知道松樹有什么好看的，它們全都一模一樣。

“你看，這棵松樹和那棵松樹一樣嗎？”獅子團長問。

我看了看，說：“差不……”

獅子團長一瞪眼，把我的“多”字給瞪回去了。

“怎么會差不多？它們是兩種不同的松樹！”他怒吼道，“這些松樹都是我從各地找來的，它們的松油燃燒出的火焰顏色、亮度都不一樣。”

我記得有一次，獅子團長跳的火圈是彩色的，全場觀眾驚喜得尖叫了半天。想到這里，我心里似乎有棵新芽冒了出來。

5

黃昏，我回到馬戲團，爬到屋頂上坐下來，輕柔的風從我身邊吹過，帶來花的香味。我能不能像丟雞蛋一樣把花在空中拋成一個圈呢？我迅速爬下屋頂，采來幾朵花試了試，但花太輕了，輕飄飄的。

對了，我有主意了！我用各色的顏料和熒光粉裝扮雞蛋和自行車，第二天表演時，我特意熄滅了舞臺上的燈，穿上黑衣服騎在自行車上丟雞蛋，黑暗中，這看上去像一個魔法——一群繞圈的彩色雞蛋騎著一輛彩色自行車。孩子們在笑、在鬧、在尖叫，如雷的掌聲響起來，一滴喜悅的眼淚從我的眼角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