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證指南醫案》中生姜汁應用試析

阮月芳 吳宇峰 彭草云

1 浙江省嘉興市第一醫院 浙江 嘉興 314000 2 北京中醫藥大學國際學院 北京 100029 3 浙江省嘉興市中醫醫院 浙江 嘉興 314001

生姜汁為生姜搗汁入藥，功同生姜，但姜汁辛散之力更強，開痰止嘔之功更勝，便于臨床應急服用，如嘔逆食不下者沖服生姜汁則易于下咽，配竹瀝沖服或鼻飼治中風卒然昏厥等。朱丹溪大大擴展了生姜汁的應用范圍，如用以治療痰飲、吐瀉、疼痛、痹證、吐血衄血等多種病證。《臨證指南醫案》（以下簡稱《指南》）中也多有應用姜汁的記載，本文擬就此進行淺析。

1 統計方法

本文討論的姜汁為生姜榨取或絞取的汁液直接鼻飼或入湯藥沖服，以姜汁炮制他藥或藥物制作丸劑（如姜汁法丸）等不計。《指南》中姜汁的使用頻率較高，達157次，共涉及36種病證（門），其中瘧門28次，嘔吐門21次，噎膈反胃門17次，痰飲門16次，木乘土門7次，中風門、腫脹門、胃脘痛門各5次，脾胃門、胸痹門、濕門各4次，其余各門應用較少。

2 姜汁功用

如前所述，生姜汁多應用于痰飲、嘔吐、血證、昏厥等急癥，葉氏對于姜汁的應用較之朱丹溪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指南》中姜汁不僅在急癥中頻繁使用，其在多種慢性病證中有著更為廣泛的應用。

2.1 消痞散結：癥瘕積聚及痞乃由于有形之痰濁瘀血或無形之濕熱風寒等導致氣機阻滯，痞結不通，因此，宣通氣機是治療癥瘕積聚或痞的重要方法，葉天士常用姜汁治療此類病證。如積聚葛案“肝木犯土，腹痛，突如有形，緩則泯然無跡”，用“溫通陽明法”，以姜汁配吳萸、半夏等辛散溫通之品消痞散結。痞劉案濕熱傷胃，以致“胸中痞悶不食”，以川連清濕熱，半夏、枳實配姜汁消痞。產后柳案“氣攻入絡，聚而為瘕乃痛”，在活血通絡的同時予姜汁辛溫以散結。可見，積聚痞結者不論屬有形無形，不論寒熱虛實，均可用姜汁以消痞散結。

2.2 溫通陽氣：生姜辛溫通陽，姜汁由于未經煎煮，其溫通陽氣之功尤勝。葉氏常用姜汁以通陽。如胃脘痛姚案“凝痰聚瘀”導致胃痛屢發，治以“辛潤苦滑，通胸中之陽，開滌濁涎結聚”，藥用鮮薤白、栝蔞實、熟半夏、茯苓、川桂枝，同時沖服生姜汁，葉氏認為“姜汁生用，能通胸中痰沫，兼以通神明，去穢惡也”。脾胃席案“臍上過寸有聚氣橫束，幾年來食難用飽，每三四日一更衣，夫九竅失和，都屬胃病”，以瓜蔞薤白半夏湯加姜汁治療，葉氏解釋說此為“仿仲景微通陽氣為法”。此外，胸痹門共有4案（某六五、某二十、某三八、某案）、腫脹門5案（某五一、楊案、浦案、秦案、倪案）均系痰濁水飲或濕熱或陽虛陰盛等導致陽氣閉阻不通，葉氏均以姜汁辛溫通陽。

2.3 止嘔：應用姜汁止嘔，主要見于嘔吐及噎膈反胃門中。嘔吐門中共有21次應用姜汁，其中屬熱邪者8次，或由肝陽犯胃，或胃熱，或寒熱痞結，或感受暑熱之邪等，均以酸苦泄熱法治療，處方則以半夏瀉心湯加減。屬于胃陽虛者9次，均以姜汁配伍半夏、附子、吳萸、人參、茯苓等溫通胃陽。噎膈反胃門共17次應用姜汁，其中多達10例用于酸苦泄熱法中，其余7例則用于胃陽虛或痰瘀凝結所致的噎膈反胃。

2.4 滌痰開竅：姜汁辛溫走竄之力遠勝生姜，對于痰濁瘀血閉阻清陽所致的頭痛、驚厥、中風等病證有較好的滌痰開竅作用。如中風葉案“痰火上蒙，根本下衰”，以致“眩暈跌仆，左肢偏痿，舌絡不和，呼吸不爽”，治以清上痰火，四次處方中有三次應用姜汁以化痰開竅。驚某案因痰火阻竅導致“驚恐傷神，不語”，予建蘭根汁、姜汁、金汁共服，清熱開竅。頭痛史案因“清邪上入，氣血瘀痹”而致頭痛，2次處方均以姜汁配辛溫活血通絡之品以開竅滌痰。

2.5 辛以潤燥：對于邪熱傷陰或素體陰津不足導致的大便閉結者，葉氏每于滋陰清熱藥中伍以姜汁。如咳嗽周案“秋燥從天而降，腎液無以上承，咳嗽吸不肯通，大便三四日一更衣”，予牛乳、紫衣胡桃、生白蜜、姜汁。木乘土姚案“大便干澀不暢”“常進人乳姜汁”。腸痹董案“陽明津衰”“小溲不爽，大便尚秘”，于清熱養陰之中加用姜汁。虛勞周案“每日不拘用人乳，或牛乳，約茶盞許，燉暖入姜汁三分”，于養陰之中加用姜汁是《黃帝內經》“以辛潤之”的具體體現，可使郁閉得通，津液得以布散，從而更好地發揮養陰潤腸藥物的滋潤作用。同時，這里應用姜汁而非生姜，也是防止生姜辛溫傷陰。

3 結語

《指南》中記載了大量應用生姜汁的案例，葉氏應用姜汁涉及的病證相當廣泛，且以慢性病為主，蓋生姜汁未經煎煮其辛溫走竄之力更強，且本身有養陰之功，可防止生姜溫燥傷陰。吳鞠通在《溫病條辨》及《吳鞠通醫案》中記載了不少應用生姜汁的方劑，很好地繼承了葉氏這一經驗。然而目前除外用外，生姜汁在湯藥中的應用很難見到，原因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