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并發癥淋病抗生素治療指南比較

韓燕 尹躍平 王千秋

210042南京，中國醫學科學院 北京協和醫學院 皮膚病研究所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性病控制中心參比實驗室（韓燕、尹躍平），性病防治室（王千秋）

臨床診療指南是針對特定的臨床情況，系統制訂出幫助醫生作出恰當處理的推薦意見。指南需要基于對現有證據通過系統綜述形成的證據以及對各種可選的干預方式進行利弊評價之后提出最優指導意見。臨床診療指南為發達國家提供了比較合理、安全、規范、節約的醫療服務指導原則［1］。淋病是常見性傳播疾病，由淋球菌感染所致，全球每年約有7 800萬新發感染［2］。該病可以通過抗生素治愈，但是由于抗菌藥物廣泛應用、不正確使用甚至濫用，導致淋球菌耐藥性不斷出現變化。目前淋球菌幾乎對曾經的一線治療藥物都發生了耐藥：磺胺類藥物、青霉素、四環素及喹諾酮類藥物［3］。現今一線治療藥物為頭孢曲松，但近年監測數據顯示，淋球菌對頭孢菌素類藥物最低抑菌值呈現逐年上升趨勢［4-6］，繼2003年日本報道淋病患者頭孢克肟治療失敗后，加拿大、英國、南非、奧地利及挪威等國也相繼報道了頭孢克肟治療淋病失敗的病例。2011年日本又報道了頭孢曲松治療淋球菌性咽炎失敗的病例［7］，頭孢菌素類藥物作為淋病治療一線藥物已經受到了威脅［8］，2012年世界衛生組織（WHO）發布了“控制淋球菌耐藥菌株傳播和影響的全球行動計劃”［9］。為了應對淋球菌日益變化的耐藥形勢，許多國家治療淋病方案隨之改變。

一、日本性傳播疾病診療指南

日本在2011年即修訂了性傳播疾病診療指南，指南對尿道炎、子宮頸炎、精囊炎或盆腔炎、咽炎、結膜炎及播散性淋球菌感染的治療提供了指導意見：推薦使用大劑量頭孢曲松（1 g）單次治療無并發癥尿道炎或子宮頸炎淋病患者，或頭孢地嗪1 g靜脈注射或大觀霉素2 g單次肌內注射。淋球菌性咽炎則建議使用頭孢曲松1 g單次靜脈注射；頭孢地嗪1～2 g每日1～2次，持續1～3 d靜脈注射［10］。2016年再次修訂，新版本仍將頭孢曲松作為第一推薦藥物治療淋球菌感染引起的尿道炎和子宮頸炎，而大觀霉素作為第二推薦藥物；不再推薦頭孢地嗪；咽炎則只推薦頭孢曲松1 g單次靜脈注射［11］。

二、英國成人淋病診療指南

2011年英國發布了成人淋病診療指南并沿用至今：頭孢曲松500 mg聯合阿奇霉素1 g頓服。并提出了多個替選方案：頭孢克肟400 mg口服、大觀霉素2 g肌內注射、頭孢噻肟500 mg肌內注射、頭孢西丁2 g肌內注射聯合丙磺舒1 g口服、頭孢泊肟200 mg口服、環丙沙星500 mg或氧氟沙星400 mg口服，并指出這些替選方案并不是治愈淋病的最佳方案，建議臨床醫生根據不同情況參考使用［12］。對淋球菌性咽炎治療則推薦頭孢曲松500 mg肌內注射聯合1 g阿奇霉素口服；或環丙沙星500 mg口服（淋球菌對環丙沙星敏感）；或氧氟沙星400 mg口服（淋球菌對氧氟沙星敏感）。

三、歐洲成人淋病管理指南

歐洲最新指南為2012年歐洲成人淋病管理指南，其中對成年無并發癥淋球菌感染者（尿道炎、宮頸炎及直腸炎）建議的首選方案是聯合療法：頭孢曲松50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替選方案為：頭孢克肟400 mg口服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或頭孢曲松500 mg肌內注射、或大觀霉素2 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或環丙沙星500 mg口服或氧氟沙星400 mg口服。但不推薦單用阿奇霉素治療。對于無并發癥淋球菌性咽炎的首選治療方案為頭孢曲松單劑量50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替選方案為頭孢曲松單劑量500 mg肌內注射［13］。

四、加拿大性傳播疾病指南

加拿大在2013年對淋病的診療指南進行了修訂，對生殖道及肛腸部位淋球菌感染建議首選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或頭孢克肟800 mg口服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替選方案為大觀霉素2 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或阿奇霉素2 g頓服。對口咽部淋球菌感染建議首選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頭孢克肟800 mg口服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或僅用阿奇霉素2 g口服作為替選方案［14］。

五、新西蘭淋病管理指南

新西蘭在2015年發布治療指南中同樣推薦兩種藥物聯合治療無并發癥淋病：頭孢曲松500 mg肌內注射并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如果淋球菌藥物敏感性試驗顯示環丙沙星敏感，可選用環丙沙星500 mg口服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但不建議用于孕期婦女感染和口咽部感染［15］。

六、美國性傳播疾病治療指南

美國2015年發布的性傳播疾病治療指南中對淋球菌感染所采用首選治療藥物較日本和歐洲指南所推薦的劑量低：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替選方案為頭孢克肟400 mg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淋球菌性咽炎則推薦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治療［16］。

七、澳大利亞性傳播感染管理指南

2016年澳大利亞指南中僅推薦頭孢曲松50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的方案治療無并發癥淋病（含口咽部淋球菌感染），不做替選方案的推薦。對直腸共感染生殖道沙眼衣原體的患者在推薦方案上增加了多西環素：無癥狀者多西環素100 mg每天2次，共7 d；有癥狀的患者則予21 d治療［17］。

八、中國性傳播疾病臨床診療與防治指南

2014年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性病控制中心、中華醫學會皮膚性病學分會性病學組、中國醫師協會皮膚科醫師分會性病亞專業委員會發布了梅毒、淋病、生殖器皰疹、生殖道沙眼衣原體感染診療指南（2014），對無并發癥淋病推薦方案是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單次給藥；或者大觀霉素2 g（宮頸炎予4 g）肌內注射，單次給藥。如果衣原體感染不能排除，加上抗沙眼衣原體感染藥物。替代方案中提出：頭孢噻肟1 g肌內注射，單次給藥；其他第三代頭孢菌素類，如已證明其療效較好，亦可選作替代藥物。淋球菌性咽炎推薦方案為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單次給藥；或頭孢噻肟1 g肌內注射，單次給藥。中國指南與其他國家指南最大區別在于聯合用藥，目前我國對淋病治療主要還是單藥治療，劑量偏低［18］。

九、WHO淋病治療指南

WHO在2016年更新的淋球菌治療指南中提出：各個地區使用指南時應參考當地近年來淋球菌分離株耐藥監測數據。對于沒有耐藥數據地區，WHO治療指南建議采取兩種藥物聯合治療生殖道或直腸淋球菌感染：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頭孢克肟400 mg口服聯合阿奇霉素1 g口服。如果當地耐藥監測數據表明，分離株對頭孢曲松、頭孢克肟及大觀霉素敏感，則可采用單藥治療生殖道或直腸淋球菌感染方案：頭孢曲松單劑量250 mg肌內注射；頭孢克肟單劑量400 mg口服或大觀霉素單劑量2 g肌內注射。雖然目前還沒有高質量證據顯示聯合治療優于單藥治療，但是由于許多地區出現了單藥治療耐藥的現象，且許多地區缺乏耐藥監測數據，因此兩種藥物聯合治療較單藥治療更受歡迎。由于其他注射類或口服類頭孢菌素類藥物在有效性和藥物動力學或藥效學上并沒有優于頭孢曲松和頭孢克肟，因此并不推薦其他注射類或口服類頭孢菌素類藥物用于淋病治療。對于口咽部淋球菌感染的治療同樣分為聯合治療和單藥治療：聯合治療方案所使用的藥物、劑量及使用方式均與生殖道或直腸淋球菌感染的治療相同；但單藥治療僅推薦頭孢曲松250 mg肌內注射，單次給藥。同時提出了對淋病治療失敗病例治療方案：如果使用治療方案不是WHO所推薦而發生失敗，則按照WHO治療方案再進行治療；如果使用WHO所推薦單藥治療方案發生失敗，則選用WHO聯合治療方案進行治療；如果懷疑再感染，則按照WHO治療方案再次治療并強調禁欲或使用安全套，同時提倡性伴治療；如果治療失敗且分離株對不同抗生素耐藥，選擇對分離株敏感藥物進行再治療；如果使用WHO所推薦聯合治療方案發生失敗，則加大聯合藥物使用劑量，即：頭孢曲松50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頭孢克肟800 mg口服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慶大霉素240 m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大觀霉素2 g肌內注射聯合阿奇霉素2 g口服［19］。

十、結語

縱觀多國治療指南，發現治療淋病首選方案基本相似，目前首選的藥物主要為頭孢曲松，因此如何使用好現有的抗生素應對日趨嚴重的淋球菌耐藥形勢顯得尤為重要。分析各個國家指南的特點我們發現，①頭孢曲松的使用劑量有所增大：臨床經驗數據顯示，高劑量頭孢曲松對治療不同部位無并發癥淋病安全有效［20］，但是目前還沒有臨床實驗數據顯示頭孢曲松＞250 mg劑量療效優于250 mg［16］；②普遍推薦聯合阿奇霉素治療是基于以下幾個方面考慮：淋病患者合并生殖道沙眼衣原體感染的比例較高，可以通過阿奇霉素來治療生殖道沙眼衣原體共感染，此外通過增加阿奇霉素使用還可以延緩頭孢菌素類藥物的耐藥［21］。體外研究顯示，聯合使用頭孢曲松和阿奇霉素對淋球菌為相加作用［22］，可促進咽部淋球菌清除［23］；③幾乎所有的指南均不推薦單獨使用阿奇霉素治療淋病。雖然臨床實驗顯示，2 g阿奇霉素口服可以有效治療淋病（治愈率達98%），多數國家明確表示不推薦高劑量阿奇霉素單獨治療淋病。除了高劑量阿奇霉素會導致胃腸道不適，還考慮到許多地區已經發現阿奇霉素耐藥和治療失敗病例，并且臨床結果與體外敏感性實驗不完全一致；④頭孢克肟推薦減少，部分國家已經不推薦口服頭孢菌素類藥物治療淋病，但是考慮到部分患者無法忍受肌注痛苦，或部分醫療點沒有配備注射相關器具，因此在部分國家指南中仍推薦口服頭孢克肟作為一線治療藥物。頭孢克肟400 g單劑量口服曾經廣泛應用于淋病治療，但是隨著治療失敗案例及400 mg頭孢克肟單劑量治療有效性不足的藥物動力學研究的出現［23］，在使用頭孢克肟400 mg單劑量口服治療患者咽部淋球菌感染時，推薦加服2 g阿奇霉素。

淋球菌耐藥已經成為治愈淋病的嚴重障礙，在制定臨床治療指南指導抗生素治療淋病時，藥物選擇需要考慮當地耐藥監測的大趨勢、不同醫院的選擇限制、不同醫院醫療器具的配備、不同患者對不同藥物的適應程度及藥物反應等。而在劑量考量上不僅需要考慮抗生素的劑量是否能夠完全清除病菌，還需要考慮患者經濟因素以及不同品牌抗生素的治療效果。因此指南的制定需要因地制宜，才能更好地指導各級醫生對淋病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