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的角度看日本茶道中的禪思想

胡志偉

（河南中醫藥大學外語學院，河南鄭州 450046）

我國是茶文化的發源地，在佛教傳入我國之后，茶文化與禪文化之間結下了不解之緣，與此同時，茶事活動成為了佛事活動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在日本茶道文化發展過程中，我國茶文化對其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此過程中，一方面，我國禪茶文化對日本茶道文化與禪思想的融合產生著不容忽視的推動作用，而另一方面，以留學僧為主體的茶文化引入者，也讓日本茶道文化與禪思想之間的關系更加密切。在對日本茶道文化做出研究的過程中，研究工作者有必要對日本茶道發展歷程做出梳理，并對日本茶道文化與查思想之間的關聯做出了解，只有如此，研究工作者才能夠對日本茶道文化所具有的文化內涵做出更為深入的挖掘與認知。

1 日本茶道文化的發展

日本社會對中國茶文化的引入，為日本茶道文化的形成與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在此基礎之上，日本茶道文化與本國文化的融合，讓日本茶道文化展現出了鮮明的民族文化特色。從歷史角度對日本茶道文化做出分析，不僅有利于對日本茶道文化發展歷程做出直觀的了解，而且也能夠對日本茶道文化與禪文化之間的關聯做出更為全面的認知。

1.1 日本社會對中國茶文化的引入

早在公元7世紀，日本就從宗教、經濟、政治、科學等多個領域，對唐朝文化進行吸收與借鑒，在短短的200年時間中，日本為了引入唐朝文化，派出了大量遣唐使團，在遣唐使團中，遣唐使與留學僧是對唐朝文化進行學習的重要主體。這些留學僧對唐朝社會文化耳濡目染，而盛行于唐朝時期的飲茶文化自然也對這些留學僧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這一時期，一些茶籽、茶葉、制茶方法等逐漸傳入日本，但是因為茶籽與茶葉的數量十分有限，因此，早期的日本茶道文化發展主要局限在宮廷貴族與寺院僧侶等狹小的范圍之內。

從日本留僧對中國茶文化的學習以及中國茶文化傳入日本的歷程來看，日本僧人最澄、空海、永忠等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公元803年，日本僧人最澄在對天臺宗佛法進行學習的同時，也對茶文化禮儀進行了潛心學習。805年，最澄將大量經書帶回日本，并比睿山開啟了日本種植茶葉的歷史。與此同時，最澄依靠自身在唐朝所學，開創了日本天臺宗，而最澄所掌握的茶文化禮儀也隨著日本天臺宗的傳播逐漸在日本上流社會普及；同樣是在803年來到中國學習唐朝文化的空海，在806年回到日本時不僅帶回了大量茶籽，而且也帶回了許多制茶之法。回到日本之后，飲茶成為了空海重要的習慣之一，而經常與空海品茶論道的嵯峨天皇，曾創作了《與海公飲茶送歸山》，其中的“海公”指的便是空海；永忠則在中國度過了30余年的求學生涯，并在中國茶文化向日本的傳播過程中發揮出了不容忽視的作用。《日本書記》中記載了永忠與嵯峨天皇飲茶的故事，并認為這次茶事活動是嵯峨天皇決定在近畿地區開展茶種植以及形成“弘仁茶風”的重要原因。從日本僧人對中國茶文化的學習以及中國茶文化在日本的傳播來看，日本僧人對茶文化的熱愛以及統治階層對茶文化引入的支持，為中國茶文化在日本的傳播以及日本茶道文化的形成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直到唐朝爆發安史之亂，日本停止遣唐使派遣活動，中國茶文化向日本的傳播才告一段落，而與此相對應的則是日本茶文化的發展進入衰退期。從整體來看，日本僧人在茶文化引入當中所作出的貢獻，為日本茶文化與禪宗文化的融合提供了契機，換而言之，從日本茶道文化尚處于雛形時期的時候，禪宗文化就對日本茶道文化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1.2 日本茶道中禪茶文化的形成

公元1185年，日本社會進入鐮倉時代，而在這一時代出現的榮西法師，則令日益式微的日本飲茶之風迎來了新的發展篇章。具體而言，在鐮倉時代之前，日本茶道文化深受中國茶文化的影響，無論是制茶過程還是飲茶過程，都是對唐朝相應方法所做出的效仿。榮西法師為了推動中國茶文化在日本社會的傳播以及日本茶道文化的形成，曾兩次入宋遍訪明上茶園，而這種經歷，也為日本《吃茶養生記》的問世奠定了基礎。在《吃茶養生記》中，榮西法師對南宋時期的制茶技術等內容做出了詳細的記錄，與此同時，這一茶專著也指出了茶葉所具有的功效，并提倡對茶葉進行飲用。《吃茶養生記》所具有的這些主張，對于推動日本茶文化從宮廷向民間拓展發揮出了重要的作用。在日本社會進入室町時代之后，日本本土文化與日本茶道文化開始融合，這讓日本茶道文化所具有的內涵逐漸豐富；在這一時期，日本能阿彌創造了點茶技法，并在茶事活動專用的建筑建設、裝飾布置、茶具擺放等方面做出了較多的研究。而在此基礎上形成的書院茶會，也讓日本茶事活動彰顯出了更為沉寂的特點，這種特點對于日本茶道文化得以進一步的升華奠定了良好的根基；同樣是在室町時代，日本村田珠光在推動日本茶道文化與禪宗文化的融合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村田珠光不僅通過草庵茶室開展茶道文化的普及與教授，而且圍繞查總文化，提出了茶事活動應當提倡素雅樸實之美的主張，至此，日本茶道文化成為了集禮儀、藝術、宗教于一體的文化形式，而村田珠光也被日本茶人奉為日本茶道文化領域中的開山鼻祖；日本紹鷗在村田珠光茶道文化思想的基礎上，對茶室布置、茶具使用做出了一些改進，其中，紹鷗通過將日本和歌藝術引入茶室，促使日本茶道文化彰顯出了對本國傳統文化的重視，并弱化了日本茶道文化發展過程中對中國茶文化的極度崇拜；千利休是邵鷗的弟子，同時也是日本茶道文化的集大成者。一方面，千利休對村田珠光以及紹鷗在草庵茶室方面的理論做出了鹽城與發展，強調茶室應當彰顯出寧靜的特點。另一方面，千利休對日本茶道文化中的茶具做出了較多的改良，確立了日本本土器物在日本茶道文化體系中的正統地位。千利休所作出的這些探索，讓日本茶道文化突顯出了日本民族文化特色，這為日本茶道文化逐漸走向成熟奠定了良好基礎。

1.3 日本茶道中禪茶文化的成熟

公元1603年，日本社會進入江戶時代，而在這一時期，日本茶道出現了百家爭鳴的發展盛況，優秀的茶人輩出且不同的茶道流派也逐漸形成，這對日本茶道中禪茶文化的成熟帶來了良好的環境與氛圍。一方面，千利休孫輩千宗旦在江戶時期對千利休的茶道思想做出了整理與拓展，這些工作的開展，為表千家、里千家、武者小路千家茶道文化的發展發揮出了承上啟下的推動作用。“三千家”的茶道文化，在日本茶道文化領域中一直占據著中流砥柱的地位，而千利休所提倡的禪茶思想，自然也被“三千家”所繼承與傳播；另一方面，千利休的門生古田織部，在發揚千利休茶道思想的基礎上，對日本茶道文化也做出了較多的變革，在這種變革中，禪茶文化中對柔美、靜寂的提倡逐漸轉變為對武士之美的提倡。之后，日本小堀遠州，將美術、園藝、書法等日本藝術融入到了日本茶道文化當中，這對于推動日本茶道文化內容與形式的多元化發展發揮出了重要的作用。

綜上所述，從歷史發展角度來看，在日本社會引入中國茶文化的過程中，留學僧群體發揮出了關鍵的作用，而這一茶文化傳播主體所具有的特殊性，決定了日本茶道文化的形成與發展深受禪宗文化所產生的深刻影響，因此，禪宗思想在日本茶道文化中始終占據著核心地位，這也是日本茶道文化最為重要的審美特征之一。

2 禪思想在日本茶道中的體現

2.1 和、敬、清、寂

在日本茶道文化中，認為茶樹源于菩提達摩，而這一傳說，也說明了日本茶道文化與佛教文化之間的深厚淵源。鐮倉時代的千利休提出了“和、敬、清、寂”的茶道思想，這些思想在日本茶道領域逐漸得以普及，并成為了日本茶人所追求的四個境界。從禪宗思想的視角來看，禪宗思想不僅強調以和為本，而且提倡淡泊無為，而修禪過程則需要使用清靜的本心對禪宗思想進行體驗，以平和的心態感悟“我心即佛”的真諦，只有如此，修禪之人才能獲得“佛我一如”的“和”境。“和”在日本茶道文化中體現為依托于禮儀秩序實現的人人之和，也體現為平和靜謐的飲茶氛圍，因此，在日本茶道中，無論是室內布置還是庭院設計等，都體現出了“和”的特征；千利休茶道思想中所強調的“敬”，同樣與禪宗思想具有緊密的關系。禪宗思想強調“萬物皆有佛心”與“心佛平等”，而日本茶道文化則對這種主張進行了吸收與提煉，形成了“敬”的概念。修禪過程強調內心自悟，而禪宗思想則將“敬”作為內心自悟的先決條件。在日本茶道文化中，“敬”體現在茶人相互平等、相互尊重的飲茶氛圍當中，而在茶室設計當中，“貴人入口”到不分身份自由入內的“小入口”，也體現出了佛宗思想中的“敬”；佛宗思想中所強調的清凈，指的是由心而發的清凈心，而要獲得這種清凈心，則需要放下萬緣。日本茶道文化對這種佛宗思想的引入，不僅體現在茶人追求清凈的心境和靈魂的洗滌，而且也重視“清”的外化，即將茶具、茶室打掃的一塵不染，從而讓飲茶環境呈現出清凈污垢的特點；“寂”在佛宗思想中指和平與靜寂，在佛典當中也用來指涅槃與死亡。日本茶道文化中的“侘寂”美學，通過對小乘佛法總的三法印做出借鑒，將“寂”的概念引入日本茶道文化當中，并用來形容樸素而安靜的事物。無論是在佛宗思想還是日本茶道文化當中，“寂”的實現要求修禪者或者茶人忘卻一切，進入“無”的境界。由此可見，千利休所提出的“和、敬、清、寂”，承載著豐富的禪宗思想。

2.2 一期一會與獨坐觀念

在日本茶道文化當中，“和、敬、清、寂”是日本茶道文化中的核心思想，而事實上，日本茶文化所包含的內容并不止于此。“一期一會”源自于日本茶人井伊直弼所創作的《茶湯會集》，指的是“每次茶會都是一生一次的相聚”，因此，主人需要照顧好客人，而客人則需要心懷感恩、坦誠相待。與千利休的“和、敬、清、寂”取自禪宗思想不同的是，“一期一會”本身是日本茶道文化中的專用語言，之后因為“一期一會”具有豐富的禪理內涵，因此逐漸成為了日本佛教中十分重要的概念。“一期一會”既是對日本茶事活動中主客飲茶心態所提出的要求，也是日本茶道文化所追求的重要境界，這種思想體現出了日本茶事活動中助人與客人之間“難得一面、世當珍惜”的情感體驗，這讓日本茶事活動充滿了相互依存與惺惺相惜的感覺。另外，“一期一會”彰顯出了日本茶人所具有的禪心，而為了對這種禪心做出更為深入的理解，就有必要提到日本茶人井伊直弼《茶湯會集》所提出的另一個概念：獨坐觀念。“獨坐觀念”指的是茶室活動結束之后，飲茶之人對主客之間的互動與交談進行回憶與品味的過程，雖然主客之間的飲茶產經難以再現，但是這種回憶與品位卻能夠讓茶人進入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界。“獨坐觀念”既是一個自省、靜思的過程，又是自娛自樂的狀態，這種狀態與“坐禪”十分相似，只是“坐禪”的地點變作了茶室。從這里也可以看出“獨坐觀念”所具有的禪意以及禪宗文化在日本茶道文化體系中所占據的核心地位。

3 結語

從歷史發展角度來看，日本留學僧在日本社會引入中國茶文化的過程中發揮出了重要的作用，而這也讓日本茶道文化與禪宗思想之間產生了深厚的淵源。在日本茶道文化形成與發展過程來看，禪宗思想一致占據著核心地位，并成為了日本茶道文化所具有的審美特征之一。在日本茶道文化中，無論是千利休提出的“和、敬、清、寂”思想還是日本茶人井伊直弼通過《茶湯會集》提出的“一期一會”思想等，都承載著豐富的禪思想，而這也決定了要對日本茶道思想做出深入的認知與研究，就必須對日本茶道文化與禪宗思想的關聯以及日本茶道文化所承載的禪宗思想做出了解與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