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梗阻治驗兩則賞析

趙君

浙江省寧波市鄞州區第二醫院 浙江 寧波 315100

腸梗阻是臨床常見急腹癥，由于病人體質及失治、誤治，腸梗阻可呈現不同證候，結合辨證論治，靈活使用“通里攻下法”，可獲滿意療效。茲舉兩位名中醫治療腸梗阻驗案分析之。

1 徐景藩驗案

徐景藩先生是首屆國醫大師，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病案[1]：戴某，男，28歲。因腹痛腹脹嘔吐入院。患者因急性右下腹痛，曾行闌尾切除術，后又因腸套疊再度行剖腹手術。術后仍經常有腹部陣痛，入院前20天起，腹部又陣發性脹痛，伴惡心嘔吐。體格檢查：上腹部壓痛明顯，無反跳痛，叩診鼓音，聽診腸鳴音亢進。血、尿化驗無殊。考慮診斷：腹痛（機械性腸梗阻）。入院后嘔吐頗頻，煩躁不安，微有發熱，舌苔白膩，脈緩。投藿香正氣散合旋覆代赭湯，藥后嘔吐未控制。翌日以灶心土30g煎湯代水，嘔吐漸止，然大便仍未通，腹脹劇甚而痛，可見腸型，以肥皂水灌腸，稀水狀大便數次，腹部脹痛仍然，舌苔前半部白膩，后半部黃膩，脈濡緩。處方：附子、干姜、小茴香、厚樸各4.5g，生大黃、枳實、烏藥各9g，延胡索12g，煎服。另吞大黃粉、枳實粉各0.3g。大便硬糞塊多量，腹脹痛減輕，腸鳴音趨于正常，腸型消失，腹軟，上方連服4劑，痊愈出院。

按：此案眼目有二：①腹脹，頻繁嘔吐，舌苔白膩，脈緩，確實是濕阻中焦，緣何用藿香正氣散不效？脾胃為人身氣機之樞紐，脾升清，胃降濁。藿香正氣散功在理氣化濕，濕濁化則脾氣健運，升清機能恢復正常，然本案主要矛盾是嘔吐及大便不通，此乃“濁氣不降”，專注于理氣和降后疾病迅速告愈。另灶心土煎湯代水止嘔也是關鍵一步，若胃不納藥，后邊治療就無法進行。②硝黃“通里攻下”治療“痛、嘔、脹、閉”的腸梗阻是常法，該患者“舌苔前半部為白膩，脈濡緩”是里有寒的表現。《素問·舉痛論》云：“寒氣客于腸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嘔也。”附子與干姜是治療里寒的要藥，《本草正義》載“附子本是辛溫大熱，其性善走，故為通行十二經純陽之要藥，凡三焦經絡，諸臟諸腑，果有真寒，無不可治”；《本草求真》載“干姜大熱無毒，守而不走，凡胃中虛冷，元陽欲絕，合以附子同投，則能回陽立效，故書有附子無姜不熱之句”。寒則澀而不流，溫則消而去之，二者配伍，腸寒可祛，其痛若失。妙在于姜附用量不大，達“四兩撥千斤”之效。

2 陳榮富驗案

陳榮富先生是四川省瀘定縣中醫院的基層名醫。病案[2]：余某，男，65歲。腹脹、腹痛、惡心1周。4天前某醫院X線拍片示“完全性機械性腸梗阻”，西醫保守治療3天未好轉，嘔吐黑水，大便1周未解。診見腹大如鼓，左臍旁突出，舌光如鏡，脈大而數。處方：芒硝、萊菔子各10g，生赭石，茺蔚子、檳榔片、蓽澄茄各6g，研細末吞服，針刺中脘、天突、足三里；服藥針刺后，得矢氣，次晨解出燥矢10余枚，仍腹大不能轉側，處方：鮮石斛、沙參各10g，麥冬、玄參、桃仁各6g，蘇子、赭石、茺蔚子各9g，玄明粉（沖服）5g，針刺同前。服藥后大便4次，量多臭穢，腹脹大減，去玄明粉，加黨參、浮小麥、火麻仁各20g，黃芪6g。2劑。知饑，仍舌干，處方：白芍、石斛、沙參、玉竹、牡蠣各15g，麥冬、百合各10g，炙黃芪、炙黨參各12g，烏梅20g，鮮橘葉10片。連服5劑，如常人。

按：此案眼目亦有二：①服藥法，病人剛來就診時嘔吐黑水，納湯藥困難，陳老將理氣潤燥降逆之品研末讓患者吞吐，同時配合針灸，1劑腑氣得通，為后面治療創造條件，與徐景藩教授灶心土煎湯代水異曲同工。②患者臨床表現雖符合“痞滿燥實堅”之承氣湯證，然“舌光如鏡，脈大而數”，氣陰已虛，強行“通里攻下”，病人無法耐受。吳鞠通在《溫病條辨》里提到“大便不下者，陰陽衰憊，尤重陰液消亡，不得再用枳、樸傷氣而耗液”，需“加麥、地、元參，保津液之難保”，并處以“新加黃龍湯”，陳老可謂深得鞠通之心法者。臨床上或因病人體質素弱，或因失治、誤治疾病遷延而表現為虛實夾雜，必須扶正達邪，孟浪強攻，禍不旋踵。

[1]徐景藩，汪履秋.治愈二例腸梗阻的體會[J].中醫雜志，1956（6）：45-46.

[2]陳榮富，范述方.腸梗阻治驗[J].四川中醫，1987（1）：3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