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戴在班級中是個特殊的學生,患有先天性小兒麻痹癥,左腳畸形,嚴重扭曲,走路一瘸一拐。他從來沒有奔跑過,形單影只,與操場上其他孩子的歡呼雀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于是,他無奈地選擇了自我封閉,其他的孩子也似乎順其自然地疏遠了他。對他而言,12年的人生路途沒有一寸是平坦的。每次看見他左右搖晃的身體,我的心里都會隱隱作痛,慨嘆命運為何對這個孩子如此不公。
今年暑假,小戴去上海進行了第二次矯正手術。據他父親介紹,手術的預期效果是能基本和正常人一樣行走,但前提是初期的有效防護,避免意外受傷,另外要逐漸加強鍛煉,提高腳部的運動功能。我覺得,孩子需要跨出的不僅是正常人的第一步,更需要克服的是心理的障礙。他的父親也意識到這點,告訴我孩子在家的不少偏執倔強的表現,言語中流露出無奈的酸楚。和他父親一番談話后,我開始思考該如何更好地幫助小戴。
新學期如約而至,手術后的小戴在父親的攙扶下回到了校園。他還不能行走,左腳戴著護板,看見我,露出羞怯的笑容,有期待、有惶恐。我們要用愛心給他的期待以支點,用溫暖稀釋他的惶恐。我將他的座位調整到教室后排,即使在課間,這里也很少有同學嬉戲打鬧;為他準備了一張椅子,叮囑他把腳架在上面,以免淤腫;告誡其他同學在課間玩耍時小心謹慎,防止無意傷害到他。我在班級的課程表中標注了孩子們每天需要離開教室的課程,目的是提醒自己不忘教室里的小戴。想到此刻他的落寞和顧影自憐,我都會盡量抽空去教室陪他坐坐、聊聊,問他要不要我攙著去廁所,腳是否疼痛,何時可以拆下護板,或者給他講述一些身殘志不殘的勵志故事,幫助他克服自卑,走出陰影,樹立信心,或者只是像家人朋友一般隨意地聊些輕松有趣的話題,緩解他的孤寂。漸漸地,他也敞開了心扉,愿意跟我談他的經歷和感受。孤獨的酸楚,遭受的白眼,求醫的艱辛,手術前的恐懼,娓娓的敘述一次次敲擊著我的心房,我專注地傾聽著,不時地撫摸按揉著他的腳,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他發自肺腑的感動。陶行知先生說:“真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動,唯獨從心里發出來,才能打動心靈的深處。”我必須讓他能感受到、觸摸到我的關心沒有任何虛飾。
我的關心或許能給他帶來一些溫暖,但要真正打開他的心靈桎梏,融進集體,享受正常同齡孩子的歡樂,更離不開同學們的接納和扶助。陶行知先生認為,根據孩子們愿意幫助別人的傾向,透過集體生活,我們要培養和引導他們對民族人類發生更高的自覺的愛。讓小戴融入集體,讓集體擁抱小戴,我要把愛的溫暖和力量播植在每個孩子的心里。因此我不時地叮囑同學們不要讓小戴成為被遺忘的角落,幫助小戴解決生活和學習中的困難,攙扶他去廁所,午餐時為他端來飯菜。課間,陪他說話聊天,同玩游戲。戶外活動時,攙扶他一起出去,哪怕是呼吸新鮮空氣,為運動的同學加油助威,感受蓬勃的朝氣和其樂融融的氛圍。孩子們是善良的,熱情的,他們總是爭先恐后地無私地給予小戴盡可能多的照顧。看著操場邊小戴躍躍欲試的樣子和臉上燦爛的笑容,相信孩子們和我一樣,心底也流淌著舒心和欣慰。
日子就在我們的默契和期待中不緊不慢地前行著。這一天終于來了,小戴拆下了護板,還是那樣羞怯地笑著。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圍攏上來,小戴小心翼翼地站立起來。大家興奮地鼓動著:“走兩步!走兩步!”小戴忐忑地看著我,我用堅定的眼神回應了他。抬腳,跨步,孩子們自覺地站成了兩排,給小戴讓出了一條道。一步、兩步、三步……雖然還有點遲疑,有點顛簸。對于小戴來說,已經等待12年了,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走兩步!走兩步!”掌聲伴著鼓勵,在教室里激蕩。小戴笑了,孩子們笑了,我也笑了,每一個人的眼角都充盈著眼淚,這是喜悅的淚花。
只要傾盡愛心和慧心,我們就能和孩子一起創造很多精彩。
(李駿,張家港市白鹿小學,215600)
責任編輯:宣麗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