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經濟上，生產率下？

魯政委

近年來，新經濟快速發展，但統計數據顯示的勞動生產率卻未能提高。不是世界出了問題，而是觀察世界的雷達出了問題！

信息技術革命正深刻地重塑著人們的生產與生活，而令人費解的是，信息技術的發展卻并沒有表現為勞動生產率的提高。G7國家20世紀70年代以來盡管技術與勞動力素質都在高速進步，但生產率水平卻似乎在放緩。

這種現象被稱為“索洛悖論”，引發了經濟學界對國民經濟核算方法的反思。研究者們意識到：很可能是現有的國民經濟核算體系并不能夠準確刻畫信息技術的作用，如雨后春筍般涌現的新業態還無法充分納入傳統經濟的雷達屏。

受益于技術水平的高速發展，部分產品的更新換代時間較快，推出后不久就大幅降價。然而，盡管產品價格大幅下降，產品質量不僅沒有發生變化、甚至還可能有所提高。

進一步觀察CPI數據可以發現，2007年以來，通信工具、交通工具CPI同比幾乎始終處于負區間，但無論手機還是汽車的性能都經歷了極大的提高。現有的統計方法難以體現出這種質量的提升。這要求統計機構建立起同質價格指數，在考慮產品質量的基礎上考察價格變化。

以Uber（共享汽車）、Airbnb（短租）為代表的共享經濟模糊了生產與消費的邊界。在不考慮共享經濟的情況下，私人汽車屬于耐用消費品，汽車車主是消費者。而通過Uber平臺，汽車車主能夠成為服務提供者，私人汽車在相當大程度上演變具備持續商業運營價值的投資品。如果僅僅把私人購買的汽車作為消費品，就低估了其對GDP的貢獻。同時，該車的共享，在現有測算方式下，可能還降低了非共享情況下其他本應發生的GDP。

從智能手機中的免費應用到網站里的免費搜索引擎，信息時代為消費者準備了豐盛的“免費午餐”。而在現有GDP核算模式下，免費的服務是無法計入GDP的。

其實，“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只是表現形式變得現有GDP核算模式無法捕捉了。買單者或是通過嵌入廣告獲得收益，或是通過搜集用戶數據獲取信息。其實，在嵌入廣告的模式下，我們可以借助發布廣告的成本作為“免費午餐”的影子價格。

伴隨著電子商務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個人通過電商網站、自媒體等平臺出售商品或提供服務。然而，這些活動可能并非以法人單位或個體經營戶的名義發生，可能會造成國民經濟生產總值的低估。此外，消費者向境外個人購買商品或服務的行為也難以統計。因此，“代購”等消費方式的日益活躍可能導致進口的低估。

人力資本始終是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中缺失的重要一角。為刻畫人力資本的影響，我們需要根據勞動者的受教育水平、生產分工等來計算人力資本存量及其變化。與傳統觀點通常認為教育支出和醫療保健支出只是單純的消費不同，如果人力資本被作為一項資產納入國民經濟核算，那么教育、培訓都將被視為資本形成過程中必要的投入品而非消費品。此外，一種觀點認為，一些醫療保健支出能夠通過改善健康提高勞動者產出，也應當被視為人力資本投資的組成部分。

得益于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消費者能夠通過服務網站或者自助服務機器滿足預定行程、取款和轉賬等多種需求。而在過去，這些服務主要是由中介機構來提供的，能夠以中介機構產出的形式反映在國民經濟核算當中。自助服務的價值無法在現有國民經濟核算模式下得到體現，由此導致服務活動被低估。

綜上所述，新經濟從編制同質價格指數、估算人力資本等多個角度對傳統國民經濟核算提出了挑戰。而缺乏對質量、人力資本等因素的考量，也導致技術紅利未能反映于勞動生產率之中。當然，新的核算模式并非一蹴而就，在此之前，我們或許仍將看到新經濟勃興與勞動生產率降低二者持續共存。

作者為興業銀行

首席經濟學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