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云,華 芳,智一曉,李 禎,華 瑞*
(1.吉林大學第一醫院 肝膽胰內科,吉林 長春130021;2.吉林大學第一醫院 心血管內科;3.山東醫藥技師學院,山東 泰安271000)
遺傳性出血性毛細血管擴張癥(Hereditary hemorrhagic telangiectasia,HHT)是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性疾病。該病十分罕見,容易產生漏診、誤診。我們收集2010年至2018年于我院確診患者7例,詳細報告如下,旨在提高臨床醫師對本病的認識和診斷水平。
病例1
患者,男,12歲,因“口唇青紫4年、甲床青紫2年”入小兒呼吸科。既往史:平素活動耐力下降,喜蹲踞。鼻衄病史。家族史:其母親、舅舅、姥爺、表弟均有鼻衄病史。查體:雙側面頰、雙膝內側可見散在毛細血管擴張??诖?、甲床、耳廓發紺,聽診雙肺呼吸音粗,杵狀指、趾。輔助檢查:血常規、凝血常規正常,血氣分析:PH:7.42,PO240 mmHg,PCO232 mmHg,SO276%。肺二期增強:雙肺紋理增強、模糊,雙肺胸膜下可見多發結節狀、條狀高密度影,邊緣清楚,連續層面觀察與肺內血管相連,增強檢查見雙側胸膜下肺小動、靜脈相吻合,管腔限局性膨大呈結節狀。影像診斷:①考慮支氣管炎②雙肺內彌漫性動靜脈畸形。頭部MRA、頭部MRV及心臟彩超:未見異常。隨訪患者,曾就診于北京協和醫院,行肺動脈栓塞術,目前狀態未見明顯改善。
病例2
患者,女,42歲,因“咳嗽3年,下肢浮腫1年,加重伴呼吸困難、心悸1周”入心內科。既往史:鼻衄病史。家族史:其兩個弟弟及其母親均有鼻衄病史。查體:血壓96/68 mmHg,貧血貌,口唇發紺,面部、舌體可見粟粒大小毛細血管擴張,顏色鮮紅或紫色,壓之褪色。肺動脈聽診區P2>A2。肝脾肋下可觸及,移動性濁音陽性,雙下肢中度水腫。輔助檢查:凝血常規正常。血常規:HBG:72 g/L。尿常規:尿潛血3+,尿蛋白+。鐵代謝:鐵:3.6 μmol/L,鐵蛋白<7 μg/L,總鐵結合力:81.3 μmol/L。肝功能:白蛋白:36.5 g/L。心臟超聲所見:右房、右室大,肺動脈增寬,肺動脈壓力增高室間隔反常運動,右心功能減低,三尖瓣中度返流,肺動脈瓣輕度返流,心包腔少量積液,左室舒張功能減低。肺部一期增強:①雙肺CT平掃未見明確異常;②奇靜脈改變,考慮先天變異;③考慮肺動脈高壓;④肝臟強化改變。肝膽脾多排CT平掃+三期增強;①肝左葉外側段可疑異常密度影,不除外海綿狀血管瘤。②肝靜脈及肝動脈明顯增粗及動脈期肝內異常強化。③脾大。腹部大血管彩超:肝動靜脈擴張,流速增快,可疑肝內動靜脈瘺形成。入院后給予降低肺動脈高壓、強心、利尿、改善循環、補充鐵劑等對癥治療后癥狀明顯緩解。后患者心衰癥狀仍反復發作,終因心臟功能衰竭死亡。
病例3
患者,女,53歲,因“間斷黑便、嘔咖啡樣物5月余”入胃腸內科,既往史:鼻衄30余年,自行填塞后可止血。已絕經,平素月經量正常。5年前發現指尖及舌尖、面部紅斑,曾就診于外院及本院血液科,考慮毛細血管擴張。家族史:母親及兄弟姐妹三人中有診斷為毛細血管擴張。查體:指尖及舌尖、面部可見散在毛細血管擴張,直徑約0.1-0.2 mm,頸靜脈充盈。心尖可聞及收縮期雜音。輔助檢查:血常規:紅細胞:2.93×10^12/L,血紅蛋白69 g/L。腹部CT平掃:肝膽脾未見明顯異常。顱腦MRI:頸椎退行性病變,頸椎間盤輕度突出,腦內少許缺血灶。心臟超聲:心功能測定:FS:34%。EF:63%。主動脈瓣瓣下狹窄,左房、左室增大,左室舒張功能減低,二尖瓣環強回聲,三尖瓣、主動脈瓣輕度返流,心包腔微量積液。胸部正位片:雙肺未見活動性病變。胃鏡:胃體:充血,胃內少量半透明粘液,胃角、胃竇:充血、后壁可見3處紅斑,最大約0.2*0.3 cm,邊界清晰,后壁可見一大小約0.3*0.3 cm潰瘍,有白苔,色澤紅白不均,以紅為主,蠕動良好。檢查診斷:胃潰瘍、胃毛細血管擴張。結腸鏡可見:乙狀結腸、直腸粘膜充血,未見潰瘍及腫物。印診:慢性結腸炎。骨髓穿刺結果回報:缺鐵性貧血。隨訪患者,仍間斷口服鐵劑治療。
患者4
朱某,男,17歲,因“發紺1年3個月,伴活動后心悸7個月”入小兒內分泌代謝科。既往史:鼻衄病史,2年前顱咽管瘤術,術后1年左右出現發紺。內分泌激素替代治療。家族史:無。查體:血氧飽和度82-86%。右手背、右側面頰、后背部可見散在毛細血管擴張??诖?、口腔粘膜、鼻尖、兩頰及指(趾)甲明顯發紺。胸骨左緣2-3肋間可聞及吹風樣雜音,腹部紫紋。可見杵狀指(趾)。輔助檢查:血常規:凝血常規正常、HBG:127 g/L。肺通氣功能檢測提示常規肺通氣功能符合混合型障礙,以輕度限制型改變為主;小氣道功能符合輕度阻塞型障礙,最大通氣量正常;肺彌散功能符合重度障礙,殘氣/肺總量百分比正常。心臟彩超提示:先天性心臟病、房間隔缺損(繼發孔型)、降主動脈縮窄、右室增大、肺動脈壓力增高。右心導管檢查提示吸氧前體動脈及體靜脈吸氧飽和度明顯減低,吸氧后體動脈及體靜脈吸氧飽和度明顯升高。在省醫院檢查后基本排除了心臟畸形導致的動靜脈血混合所致發紺。肺增強CT:提示雙肺血管紋理增強,待除外不典型遺傳性出血性毛細血管擴張癥。此患者因顱咽管瘤術后出現繼發性全垂體功能不全,而于2016年5月出現垂體危象死亡。
患者5
李某,女,59歲,因“間斷乏力、便血2年,加重3天”入肝膽內科。既往史:鼻衄病史。家族史:弟弟、姐姐、外甥都有鼻衄病史。查體:貧血貌、肝肋下4 cm,舌尖及指尖點狀、片狀毛細血管擴張。輔助檢查:血常規:HGB:82 g/L,白蛋白:38 g/L。凝血常規、尿常規、便常規、肝功、乙肝兩對半、丙型肝炎抗體、免疫球蛋白G4、ANA系列、血管性血友病因子、凝血因子Ⅷ正常。胸片:不除外右下肺野炎變,及右肺門飽滿。心臟彩超:左房內徑43 mm,左室舒末徑59 mm。EF:68%。左房,左室增大;左室舒張功能減低;二尖瓣、主動脈瓣輕度返流。磁共振腦血管成像:提示右側大腦前動脈A1段略纖細,顯影淺淡,不除外先天發育所致。結腸鏡回報:乙狀結腸及直腸粘膜充血、水腫、血管紋理粗亂、部分粘膜血管網結構消失。印診:慢性結腸炎。腹部彩超:肝實質彌漫性病變;肝動脈及其分支擴張,流速增快;肝靜脈擴張;可疑肝內動-靜脈瘺形成。肝膽脾三期增強CT:腹腔干動脈、肝總及肝固有動脈、左右肝動脈增粗迂曲;動脈期門靜脈提前顯影,肝靜脈較寬。目前患者規律隨訪過程中。
患者6
程某,女,43歲,因“間斷右上腹脹痛5年余,加重1月”入肝膽胰內科。既往史:鼻衄病史30余年。家族史:其父親、姐妹均反復鼻衄史。查體:舌及上顎可見毛細血管擴張,貧血貌。輔助檢查:血常規:HBG:75.8 g/L。鐵代謝:鐵 3.1 μmol/L,鐵蛋白:6.4 μg/L。 肝功、ANA系列1、抗M2抗體、抗組織細胞抗體無異常,乙肝兩對半、丙肝抗體陰性。心臟超聲:心內結構、功能未見異常。肺CT:①雙肺散在炎變及炎性條索;②右肺上葉、下葉、左肺舌葉鈣化灶;③縱膈淋巴結略大;④肝臟改變。全腹CT平掃+增強:肝臟動脈期多發斑片狀異常強化及胰腺多發異常強化,不除外動靜脈瘺或局部血管擴張所致?,F規律隨訪過程中。
患者7
王某,女,48歲,因“發現肺動脈高壓1年,大便帶血近1年,持續性腹痛2天”入心內科。既往史:肺動脈高壓病史1年,曾于上海確診為“遺傳性出血性毛細血管擴張癥”。家族史:親屬有鼻衄史。查體:血壓84/52 mmHg,心界不大,心濁音界左側最遠點位于左鎖骨中線內0.5 cm,心率77次/分,節律規整,A2=P2,各瓣膜聽診區未聞及額外心音及雜音。腹軟,肝脾肋下未觸及,雙下肢輕度水腫。輔助檢查:凝血常規:PT 18S。血常規:RBC:3.36×10^12/L, HGB 80 g/L。便潛血陽性。肌鈣蛋白0.16 ng/ml。BNP:5820 pg/ml。D-二聚體 1.7 μg/ml。淀粉酶正常。心臟彩超:右房大小60×71 mm,右室內徑41 mm。EF:59%。右房右室大;肺動脈增寬、壓力增高;左室舒張功能減低;三尖瓣重度返流、肺動脈瓣中度返流。腹部彩超:肝多發囊腫、肝右靜脈擴張;右腎囊腫;腹腔積液。給予改善心功能、降低肺動脈壓力及對癥治療后,癥狀緩解后出院。后死于心臟功能衰竭死亡。
遺傳性出血性毛細血管擴張癥是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主要分為HHT1和HHT2,分別由9號染色體上ENG基因 和12號染色體上ACVRL1基因突變引起,約占所有確診患者85%。最新的研究將致病基因位于5號染色體、7號染色體分別命名為HHT3、HHT4,但仍未克隆出致病基因,其所占比例約為15%。以累及10號染色體GDF2基因以及18號染色體SMAD4基因分別命名為HHT-Like型及幼年性息肉病伴HHT(JP/HHT)[1],其所占比例極少。這些基因突變可導致全身任何部位血管壁結構異常,進而形成毛細血管擴張、動靜脈瘺,進而出現鼻出血、便血、呼吸困難、發紺等一系列的臨床癥狀。常見累及器官為皮膚粘膜、肺臟、腦、肝臟,亦可累及胰腺、胃腸、泌尿系統、脾臟、脊髓等。進而引起一系列嚴重并發癥例如腦出血[2]、腦膿腫、肝硬化、肝性腦病、肺動脈高壓、心力衰竭等。我們報道的病例5中,對家系中先證者及其姐弟行基因檢測均為12號染色體ACVRL1基因的10號外顯子第1436位堿基的鳥嘌呤突變為胸腺嘧啶,導致其編碼的氨基酸由精氨酸變成亮氨酸,屬于HHT2。
總結以上患者病例資料,除病例7是在他院明確診斷,資料尚不完全,余病例均有以下特點:①患者鼻衄病史;②家族多個成員中均存在鼻衄病史;③在皮膚、粘膜等處都可見點狀、片狀毛細血管擴張;④均有不同器官的累及。病例1、4累及肺,主要表現為發紺;病例2、5、6累及肝臟,癥狀嚴重者如病例2主要表現為肺動脈高壓引起的心力衰竭;病例3累及胃,臨床表現為黑便。目前普遍應用2000年國際基金科學顧問委員會制定的HHT診斷標準[3]:第一:反復鼻出血; 第二:多個特征部位的毛細血管擴張;第三:內臟受累;第四:直系親屬中發現HHT患者;具備以上三項可明確診斷,兩項可疑,少于兩項排除。根據上述診斷標準,文章報道的7個病例均可診斷為HHT。
針對該病仍無有效的針對性治療。有報道稱利沙度胺[4]、抗纖溶藥物[5]與抗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單克隆抗體[6]對減少該病引起的出血有一定作用,但具體作用機制仍不清楚。
HHT早期臨床表現輕微,起病隱匿,且可涉及多種臟器,臨床表現多樣,可涉及到臨床各個科室,建議臨床醫生如遇到類似患者,詳細詢問病史和家族史,積極完善相關檢查,以期盡早明確診斷,減少誤診、漏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