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小托尼歷險記

賈尼·羅大里+++李婧敬

他從花壇里一躍而起，三蹦兩跳就來到了他的老朋友身邊。他擁抱了其中一個，還喊了他們的名字，然而他們沒有反應。

他們轉過身去，繼續互相交談著。

“你是一個隱身的孩子。”保拉見狀說道。

“不幸被你說中了。”小托尼嘆著氣回答說。

“為什么不幸呢？這樣應該很有意思吧。要是我能隱身的話，我一定會把那些大人們禁止的事情都做個遍，而且沒有人會責怪我。”

“我再也沒有興趣做什么了，”小托尼說，“我現在只想變得和其他人一樣。”

“可他們會責怪你的，因為你沒有回家，他們有一百個理由來批評你，一個比一個愚蠢，這是大人們經常干的事情。大人們以責罵小孩子為樂，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消磨時間的方式。依我看，他們晚上都不睡覺，來研究折磨我們的新招。”

“不，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可這個也不重要。我只想擁抱我的媽媽。”

保拉不說話了，接著，又一個閃念穿過了她的小腦袋。

“可如果你是一個隱身的人，那我又怎么能看見你呢？”

“我可真不知道。你認為呢？”

“可能是因為我經常也是一個人，沒有人和我在一起，沒有人陪我玩。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也看不見我，我也快變成隱身的了。”

聽了這種有些荒謬的解釋，小托尼開始思考起來。不過保拉至少還有自己的家和媽媽。

“誰知道呢？”保拉若有所思地捋著一條辮子繼續說道，“誰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隱身的人呢？”

“可如果他們是隱身的話，他們又如何知道其他隱身人的存在呢？”

“可怎么能說明他們不存在呢？他們可是隱身的！”

小托尼開始覺得不自在起來，這樣的對話幾乎讓他覺得頭疼了——一個梳著小辮的女孩居然能說出這么復雜的話。

“我真的覺得頭很疼，”小托尼心想著，“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吃飯的緣故吧。”

保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問道：“你吃過午飯了嗎？”

“沒有。”

“真不錯，這樣你就完全變得隱身了。如果你不吃飯的話，就會死掉的，知道嗎？”

“那我該怎么辦？”

“到我家來吧，誰也看不見你。我假裝餓了，然后去廚房拿一個小面包。你待在客廳里，我就在那兒玩我的洋娃娃，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地吃東西了。”

總的說來，這還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保拉走進廚房去拿小面包，讓她的媽媽大吃了一驚。

小托尼聽見她的媽媽笑著說：“你今天怎么會這么餓？”

之后，當保拉和她的洋娃娃玩的時候，小托尼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那塊填滿瑞士奶酪的小面包，他覺得這是他一生中吃過的最好的面包。只咬了兩口，面包就消失了。正當他咀嚼著那個小面包上最后一塊烤得發焦的奶酪時，保拉的媽媽出現在客廳里。小托尼立刻貼在了墻壁上，盡力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其實他根本不用這么謹慎，那個可憐的女人當然是看不到他的。

“我不是一個人待著。”保拉說道。她的眼睛盯著小托尼，而小托尼也正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讓她別說話。

“你不是一個人？”

“我和我的娃娃們在一起，你沒看見嗎？這是艾麗莎貝塔，這是瑪利亞· 特蕾莎，這個黑皮膚的小家伙是可憐的嘣嘣。”

保拉的媽媽走出了房間。小托尼吃完之后，保拉就開始坐在桌前寫作業。

“雖然很煩，但是作業是不得不完成的。”

“你做吧。你要做些什么？”

“一道愚蠢的題目。一個售貨員以每米45里拉的價格購買了2347米的布料，然后她賣了177879里拉。問她賺了多少錢。”

“這很簡單呀。”小托尼說。他覺得自己已經一百年沒有做數學題了。他甚至覺得這道題目很有趣。他覺得對于數學的憎惡離他是如此遙遠，簡直是另外一個人的感覺。

“是很簡單，但很愚蠢。”保拉判定道，“你見過有哪個商人會買兩千三百多米一模一樣的布料嗎？他永遠也賣不完！人們可不會都穿成一個顏色！還有，每米45里拉！哪兒來的這么便宜的布料？這位出題的先生到底生活在哪個國家里？我幫媽媽算家里的開支，知道什么東西值多少錢。知道我要說什么嗎？我從來沒有見過比學校里的題目更愚蠢的東西……”

小托尼敬佩地看著她。對于他來說，題目就是題目，僅此而已，無非就是為了得一個好分數而不得不做的東西，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而保拉讓他意識到題目有時也會很有趣，就像爸爸媽媽在每個月的月末結算開支，并對下個月做計劃時要討論的話題一樣。

他站在那里看著正在演算題目的保拉，她對著這道簡單、愚蠢和無用的題目嘲笑了半天。小托尼覺得渾身升起了一種很大的欲望，想要去解決那些實際的問題，重要的問題，就像爸爸媽媽每個月月底，甚至每一天都要去解決的那些問題。

后 記

小托尼的故事已經快講完了，所以我在紙上寫下了“后記”兩個字，也就是這個故事的大結局。

早在幾個小時以前，小托尼就不再是個真正意義上的隱身人了，因為保拉看得見他，和他說話，給他吃的，還讓他幫忙完成學校里的作業。在這種情況下，故事就應該改個名字，叫《小托尼，除保拉之外的人眼中的隱身人》。可是這個名字太長了。一個人變成隱身人，然后又變回來的時候有什么感覺呢？誰也說不上來，因為誰也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只有小托尼知道，可他偏偏又忘記了。他只記得，當他在保拉家里無意中轉身看到，鏡子里有一個男孩子也在看著自己的時候，他是多么快樂。這個男孩不美不丑，不高不矮——一個普通的孩子。小托尼覺得自己在哪里見過他，甚至感到很熟悉他。

“看呀！”他一把抓住保拉的胳膊喊道。

“我看見了，不過你別把我的胳膊掐疼了。”

“那個人，是我！”

“我看見了。可你原本想在鏡子里看到誰呢？圣誕老人嗎？”endprint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鏡子中有我的映象，這說明我不再隱身了！”

“真可惜，”保拉微笑著說，“我本來已經肯定我擁有一個完全屬于我的隱身人了，可以讓他和我的娃娃們一起睡覺，可以偷偷地給他早飯和小點心吃……”

小托尼走到鏡子跟前，舉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里的小托尼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小托尼一號扮了一個鬼臉，小托尼二號也跟著扮了一個。小托尼一笑，兩個小托尼都笑了，一個在房間里，一個在鏡子中，就好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好朋友。

“媽媽！”保拉叫了起來。

“怎么了，寶貝……哦，你好。”當她發現還在繼續對著鏡子做怪樣的小托尼時，便與他打了一個招呼。

“你看見了吧，現在我媽媽也能看見你了。”

“你給我解釋一下這件神秘的事情吧。”

“這不重要，媽媽，說起來太長了。其實不過是這個小托尼害怕自己變成一個隱身人而已……”

保拉的媽媽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朝周圍看了一眼就覺得很滿意了：作業本攤開著放在小桌子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演算和答案，娃娃們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一旁。這些事情就足以讓一個媽媽感到滿意了。再說，她也明白孩子們有自己的小秘密，如果要不惜一切代價都去一一弄清楚的話，那就太謹小慎微了。

來到自己的家門前，小托尼最后一次摸了摸自己，以確定什么都沒有少：鼻子、眼睛、耳朵和頭發。一切正常。媽媽向他展開了懷抱。還用說嗎？誰也沒有責怪他。大家都為他提心吊膽，哪怕他的大衣已經碎成7塊，哪怕他的額頭上起了12個大包，大家都愿意緊緊地擁抱他。總之，一切都好。小托尼跑到窗臺前，朝上看去。

保拉朝他揮了揮手，就好像是在說：“看，是你自己害怕了吧？”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小托尼都沒法兒安靜下來：他不停地在家里走來走去，撫摸家具和書包，還有擁抱媽媽。他覺得一切都很美好，很棒。他覺得所有的物品都煥然一新，在那里歡迎他的歸來：小床、洗手間、電話。

“喂，是黑白嗎？”

“你是誰？”

“小托尼。”

“你這個混蛋死到哪里去了？我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告訴你，全都是今天上午在學校里發生的。結果你偏偏在這一天生病了。”

“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說。不過，現在我只想請你告訴我作業是什么。”

“大滑頭！可你今天生病了，是不用做作業的。”

“這樣我會覺得無聊的，我想用做作業來打發時間。”

“那你就娛樂一下吧。題目是這樣的：《掉到溝里才變聰明》。”

“你說什么？這人是誰？他又怎么會掉到溝里去？”

“真是個好題目，是吧？你還有興趣做嗎？好像是讀天書一樣。現在我來跟你解釋解釋……”

的確應該讓小托尼為作業流點汗。還記得嗎？他那悲慘的遭遇正是從一份沒有完成的作業開始的。

現在小托尼明白了，生活中不光有那些容易而且有趣的事情，還有很多困難、愚蠢的題目和枯燥的文章，雖然不是每時每刻，但時不時就會有。而困難又是什么呢？是需要攀登的臺階，是需要逾越的障礙。一旦克服了這些阻礙，你就會置身于好朋友當中，安靜地聆聽老師那些明澈的話語，或者和爸爸一起聊天。

“和大家一起生活真好！”現在，小托尼心想，“在家里，在學校，在院子里，和大家在一起做事情。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一個人待著。像我這個隱身過、嘗試過這種滋味的人是有發言權的。”

（完）

（選自《隱身小托尼歷險記》，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稍有改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