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君 陳莎帥 裘益仁
作者單位:311800 諸暨市中心醫院內二科
患者男,76歲。因“雙下肢水腫3個月”于2016年5月10日收治入本院。患者3個月前出現雙下肢浮腫,伴泡沫尿;1個月前來本院門診檢查示尿蛋白+++,血白蛋白28.2g/L,血肌酐95μmol/L;3周前門診復查尿蛋白++++,尿紅細胞1727個/μl,呈非均一性,血肌酐114μmol/L。既往史:否認高血壓、糖尿病史,否認腎臟病史及家族史,否認肝炎病史。2015年11月5日患者因體檢胸部CT示右肺結節伴空洞,本院呼吸科醫師診斷“肺結核”,予HRZE(異煙肼0.3g/d、利福平0.45g/d、吡嗪酰胺0.5g 3次/d、乙胺丁醇0.75g/d)四聯診斷性抗結核治療;治療2周后軀干及四肢出現皮疹,呈紅色風團伴瘙癢,查血肌酐64μmol/L,遂自行停藥2周,后單用異煙肼0.3g/d,3d后因再發皮疹而自行停藥,2周后再服利福平0.45g/d;2016年2月因雙下肢水腫又自行停用利福平。
體格檢查見雙下肢輕度對稱性凹陷性水腫。實驗室檢查:24h尿蛋白定量5.99g,尿紅細胞形態示非均一性;血肌酐193μmol/L,尿酸 519μmol/L;血白蛋白20.6g/L,TC 6.85mmol/L,TG 1.03mmol/L,LDL-C 3.70mmol/L,HDL-C 1.81mmol/L,Hb 98g/L。腎臟B超檢查示:兩腎囊腫,前列腺增生。胸部CT檢查示:兩肺氣腫;兩側間質性肺炎伴局部支氣管擴張。凝血功能、空腹及餐后血糖、糖化血紅蛋白、乙型肝炎標志物、免疫球蛋白、補體3、補體4、自身免疫性抗體、腫瘤標志物、血尿輕鏈及免疫固相電泳均未見明顯異常。2016年5月17日腎活檢病理示:光鏡共見44個腎小球,2個小球已呈球性硬化;余所見大部分腎小球系膜細胞及系膜基質中度增生,部分腎小球節段性或球性系膜細胞及系膜基質重度增生;中度腎小管間質病變,多灶伴片狀腎間質水腫、單個核細胞浸潤,多灶狀腎間質纖維化,多灶狀腎小管萎縮,部分腎小管上皮細胞濁腫、空泡變性,部分腎小管腔內見蛋白、紅細胞管型;部分腎小管上皮細胞刷狀緣脫落、細胞扁平化;腎細小動脈未見明顯異常;剛果紅染色陰性;免疫熒光下見3個小球,I-gA(+++)彌漫球性腎小球系膜分枝狀沉積;補體 3(++)、κ 及 λ 輕鏈(+~++)彌漫球性腎小球系膜顆粒狀沉積;IgG、IgM、補體4、C1q及纖維蛋白原、HBsAg及HBcAg均陰性;抗腎小球基膜抗體陰性。病理學診斷:IgA腎病,系膜增生性腎小球腎炎(M1E0S0T0-1);急性小管間質性腎炎(利福平相關性腎病可能,請結合臨床)。
臨床診斷:腎病綜合征,急性腎功能不全,IgA腎病,系膜增生性腎小球腎炎,急性間質性腎炎(利福平相關性腎病),肺部感染。臨床予患者利尿、抗凝、護腎等對癥治療;2016年5月31日開始予甲潑尼龍琥珀酸鈉針40mg/d×7d靜脈滴注,患者浮腫逐漸消退,血白蛋白復升,血肌酐水平逐漸下降。2016年6月6日患者出院后改甲潑尼龍片40mg/d口服,2周后逐漸減量(至2016年12月15日停用甲潑尼龍片);2016年 9月 21日患者血白蛋白30.6g/L,尿蛋白陰性,血肌酐 109μmol/L;2017年6月28日血白蛋白30.6g/L,尿蛋白陰性,血肌酐118μmol/L,截至本文投稿,患者仍在隨訪中。
討論2016 WHO全球結核病報告指出,目前全球結核病發病率與病死率下降緩慢,2015年我國新發肺結核人數為91.8萬,居全球第3位[1]。利福平作為一線抗結核藥物,療效顯著,最常見的不良反應為肝毒性,腎毒性相對少見,易被臨床醫師忽略。目前有關利福平相關性腎病的報道以急性腎衰竭(ARF)多見,Pool等[2]在1971年首次報道了間歇使用利福平引發的ARF;多項研究認為絕大多數患者有間歇或中斷使用利福平史,少數為初次或持續用藥[3-7]。國內學者黃鋒先等[4]分析30例利福平導致的ARF臨床特點,90%患者出現流感樣癥狀,50%患者出現腹痛、腹瀉等消化道癥狀,60%患者出現貧血,50%患者出現血小板減少,86%患者出現少尿。
本例患者有明確的間斷服用利福平病史,用藥前尿常規及腎功能正常,最初以腎病綜合征起病,臨床上除外系統性紅斑狼瘡腎炎、乙型肝炎病毒相關性腎炎、骨髓瘤性腎病、實體腫瘤等腎病綜合征的繼發性病因。隨后血肌酐升高至193μmol/L,利福平的使用與腎損傷存在時間相關性,腎臟病理學檢查符合急性間質性腎炎。本例患者雖未行利福平抗體檢測,但是結合用藥史及腎臟病理檢查結果,考慮利福平相關性腎病。本例患者腎臟病理學檢查提示腎小球系膜區IgA沉積,考慮IgA腎病在亞洲人的高發病率,且正常人群中亦可出現無致病性IgA沉積[8],因此,利福平使用與IgA腎病之間是否存在相關性有待進一步機制研究。本例患者治療上,首先應立即停用利福平。目前對于利福平相關腎病是否采用激素治療尚存在爭議[9],有學者認為對于藥物相關性間質性腎炎,早期積極的激素治療可以避免腎間質纖維化、促進腎功能恢復[10]。對于該例患者,筆者團隊及時停用利福平、腎穿刺明確病理類型、予糖皮質激素治療,治療后患者臨床癥狀改善。本例患者腎病綜合征完全緩解已半年,但腎功能尚未恢復至正常,可能與患者高齡、腎臟退行性改變及IgA腎病引起的慢性腎損傷有關。
總之,本例患者考慮IgA腎病合并利福平性相關急性間質性腎炎,出現ARF,予糖皮質激素治療后,目前預后良好。這提示臨床醫師及患者要規范使用利福平,應用利福平前后需完善尿常規、腎功能等檢查,不僅有助于基礎腎臟病的檢出,也利于早期識別利福平導致的腎損傷,做到早診斷、早治療,密切隨訪,改善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