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鑒定，維權難言的障礙

楊學友

患者因腰椎滑脫癥（腰椎間盤突出）手術后，引發性功能障礙。經申請醫療事故鑒定，意見為：醫療行為不存在違規，不構成醫療事故。患者如何主張權益、向誰主張呢？

小病不醫大病苦，舊病未愈新病添

北方的遼西，許是漫長的冬日加上一年兩次（一次6個月的）季風緣故，許多老年人都或多或少地患有腰腿疼的毛病。家住遼西、在郊區農貿市場砍肉的侯武奎，因常年站在半露天市場上賣豬肉，人剛過50歲，就早早地患上腿腳麻木的毛病。常年站市場，也沒個休息日，舍不得耽誤工作的他常常是吃點腰腿疼藥頂頂了事，這樣一拖就是四五年。2011年春節前正值節前的銷售旺季，可三九天連續的降溫，侯武奎的右腿突然麻木加重。一個陰雪天的下午，侯武奎去廁所時因右腿無力突然坐到地上。鄰位賣魚的大媽電話聯系侯武奎的家人，將其送往某醫院就診，經診斷為腰椎管狹窄，腰椎滑脫癥，且伴有腰椎間盤突出癥。經醫生建議，侯武奎當即接受住院治療。期間專科檢查發現，侯武奎雙腿下肢皮膚痛覺減退，右腿及足背及足趾感覺遲鈍，雙下肢肌力減弱。住院的第5日，醫方為侯武奎行后路椎板加壓、椎間融合、釘棒內固定術。經住院28天治療病情平穩后出院。

然而，讓侯武奎沒想到的是，斷藥出院沒多久，依然時而出現腿腳無力腳趾冰冷、雙腿肌力明顯下降。更讓他感覺難以說出口的是，竟然時而出現性功能勃起障礙現象。找手術醫院，回答與本次手術無關，且當下因各種原因，50歲男性性功能障礙現象占有相當的比例。并告知他加強科學養生與相應的功能鍛煉。鑒于病情難以徹底恢復，經妻子說服，侯武奎不得不將攤位出兌，干脆在家休息養病。可即便如此，侯武奎的病依然不見好轉。手術半年光景，侯武奎突然感覺雙腿走路無力不說，時而出現行走困難障礙。侯武奎再次到該醫院就診，經肌電圖檢查，確診為“雙下肢神經源損害”。

醫方不認錯，醫療事故鑒定給力支持

為徹底弄清病情，侯武奎先后去市內兩大醫院檢查，被診斷為腰骶神經根損傷、馬尾神經病變綜合征。鑒于病情嚴重，侯武奎以陰莖不能勃起1年余到省城某醫院治療，確診為陰莖勃起功能障礙，并接受半個月的住院治療。出院后經其咨詢有關醫學專家，意見是：該病癥不排除是當初的治療醫院在手術過程中傷及神經造成。

然而，當侯武奎找到手術醫院，書面提出要求醫方承擔損害賠償責任時，醫方卻以其確診、治療均無不當為由，拒絕擔責，并在書面答復中建議患者方可通過醫療事故鑒定解決。找當地醫療糾紛調解機構解決，依然沒有結果。

這期間，為弄清其病因是否由手術醫院的過錯引發，侯武奎接受醫方建議，向當地市醫學會申請醫療事故鑒定。醫學會很快作出醫療事故技術鑒定書，認為醫方對患者侯武奎的診斷和手術治療正確，醫療行為不存在違規，不構成醫療事故。

對于既不構成醫療事故，又無醫療過錯的鑒定意見，侯武奎當然無法接受。他立即向省醫學會申請了重新鑒定，但省醫學會出具的醫療事故技術鑒定書意見為：醫療行為不構成醫療事故。

沒接受醫療前也就是腿腳麻木，肌力下降，手術后不僅未能治好原發病，而且又是“腰骶神經根損傷、馬尾神經病變綜合征、性功能障礙”。這正常嗎？侯武奎雖然有一肚子的委屈憤怒，可兩級醫學會的“不存在違法和違規，不構成醫療事故”之鑒定結論，如同泰山壓頂一樣，將侯武奎心中存有的一絲希望徹底壓滅。經進一步向法律專家咨詢，并經其聘請法律工作者建議，侯武奎決定通過訴訟維權。他在起訴的同時，還特別向法院申請醫療過錯鑒定。

法庭受理后，經原被告同意并一致選擇，法院委托北京某司法鑒定中心予以鑒定。其具體委托鑒定事項為：某醫院對侯武奎的診療行為是否存在醫療過錯；侯武奎的傷殘程度以及后續治療所需費用進行鑒定。該鑒定中心作出的【2014】醫鑒字第XX號法醫臨床司法鑒定意見書分析說明載明：一、被告醫院采用后路椎板減壓、椎間融合，釘棒內固定術，其手術方式、手術部位符合醫療規范。但原告術后出現雙下肢肌力下降、感覺減退及陰莖勃起功能障礙等后果系被告在手術過程中將椎弓根螺釘打入其腰椎右側側隱窩所致，與被告的診療行為存在因果關系，該過錯參與度以50%為宜。二、原告雙下肢癱瘓構成七級傷殘；陰莖勃起功能障礙構成九級傷殘。其后期可行神經營養藥物治療、雙下肢康復治療及行陰莖起搏器植入手術，具體費用無法確定，應以實際發生為準。

醫方申請重新鑒定，法庭未予準許

對于與前兩次鑒定截然不同的鑒定結果，醫方同樣不能接受。因此，醫方在接到鑒定書后立即于本案開庭前向法院提出《鑒定人出庭接受質證申請》。在法庭開庭審理時，盡管到庭的鑒定人（主檢法醫師）對被告醫方提出的幾個問題一一做出合理、有依據的解釋，并且進一步闡明醫方的過錯主要體現在手術過程中打入引導釘到椎管，系此種手術中嚴禁行為。但被告醫方依然辯稱，原告術后雙下肢行動障礙，系為其脊柱復位時神經自然得到拉伸，屬于術后恢復的自然現象。單側側隱窩內神經不能造成原告雙下肢截癱的后果，原告該項損害后果與我方手術無關。性功能勃起障礙可因年齡、本身存在的疾病以及過往的性經歷等諸多因素均可導致該項結果，且本案原告的病志中記載其生殖器患有靜脈疾病，該病癥本身導致性功能勃起障礙。總之，該鑒定報告缺乏事實以及理論依據。被告對于原告的診療行為不存在任何的過錯，亦未造成任何損害后果，被告不應承擔賠償責任。該鑒定意見書關于被告在診療行為中是否存在過錯、與原告的損害結果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論述不清，應予以重新鑒定。

法院認為，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有過錯的，應由醫療診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根據本案司法鑒定意見，被告行手術過程中，椎弓根釘打入原告腰椎右側側隱窩，存在過錯，造成原告的雙下肢癱瘓、陰莖勃起功能障礙的損害后果，因此，對原告的損害應承擔賠償責任。被告以省市兩級醫療事故技術鑒定書抗辯其診療行為并無過錯，與原告現損害后果并無因果關系、不應予以賠償，本院認為，該鑒定書認定被告診療行為未構成醫療事故，但對被告醫生手術中打入的椎弓根釘入側隱窩的醫療行為定性不清、產生的后果闡述不明，故對被告以該證據證明其診療行為無過錯的主張本院不予支持。法庭審理確認原告的醫療費、誤工費、殘疾賠償金、精神損害撫慰金、鑒定費、鑒定人出庭質詢費等共計46萬余元。遂判決被告某醫院按50%的過錯責任，賠償原告侯武奎醫療損害賠償金共計23萬元。

被告某醫院不服一審法院判決，遂提起上訴。其主要事實理由為：鑒定人對上訴人提出鑒定意見存在的問題無法作出正面回答。原審法院在明知此情況下，仍未同意上訴人提出重新鑒定之訴求，錯誤采信該鑒定意見作為定案依據，導致認定本案事實錯誤。

二審法院認為：原審判決認定上訴人某醫院的醫療行為與原告的傷害后果之間存在因果關系合理，判決上訴人承擔賠償責任正確，本院予以維持。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