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理與講法

卓澤淵中共中央黨校政法部主任、教授

要給“講理”下一個書面的定義，也許比較復雜。如果用通俗的話說，那就簡單多了。“講理”就是明白道理、服從道理、堅持道理。

按說具有正常理性的人都能明白道理。但是，人世間就有那么一些人似乎就是不明道理，甚至永遠也不明道理。他們不僅不明，而且還有各種歪理邪說，這就更令人憤怒了。有時真恨不得揍他一頓，呵呵，如果是這樣就是我不明道理了。一個明白道理的人怎么可以揍人呢？揍人也不會把別人揍明白呀。要是把別人揍傻了，豈不是讓人永遠不明道理了。最可悲的是傻傻地揍人，結果把自己“揍”傻了，被法律追究了，那就更不值當。看來，對于不明道理的人，始終給他講不明白道理，也還不能揍他，那就只能讓他不明白了。他不明白，不害人也就罷了。要是還要害人，也就真害死個人了！

讓人明白道理難，讓人服從道理更難。有的人其實不是不明道理，而是明知道理，卻不愿意服從。原因何在？因為他舍不得自己的利益，其實往往都是私利。為了私利而不顧公義，想來多少有些令人不齒，但是，這種人也不鮮見。在有些人那里，利益遠比認識更為重要。如果說因為誤解會不明道理，因為私利更可能歪曲道理，最后是委屈道理，也就不會服從道理了。

明白道理、服從道理，當然很難。與這二者相比，堅持道理就更難。因為堅持道理有的是為自己，有的是為別人。那種為自己堅持道理還算容易，為了別人而堅持道理就是難上加難。比如面對強權，敢于為他人伸張正義，這需要更多的崇高的犧牲精神，沒有偉大的人格作為基礎是絕難做到的。是不是要堅持道理，有時對有些人是可以選擇的，對于有的人則是毫無選擇，比如法官，他處于是非對錯之間，其職責要求他必須而且只能堅持道理。這里就沒有選擇，任何妥協都是以良心作交易，甚至是對良知、對自己的背叛。

在正常的社會里，明白道理的人多，服從道理的人也多，堅持道理的人也會不少。但是，在畸形的社會中，那就不好說了，明白道理的人會裝糊涂，服從道理的人會不再服從，堅持道理的人則更難堅持。所以我們呼喚一個正常的社會，一個明白道理、服從道理、堅持道理的社會，總之就是要是一個講理的社會。

講理的社會也應該是講法的社會。法是理的外化、法是理的延伸、法是理的保障。特別是最后一句，極為重要。面對實在不明道理、不服從道理、不堅持道理的人，怎么辦？干脆不再講道理，直接講“法”。因為理的力量是內在的，只有法的力量才能由內而外。法律的國家強制力可以不理會不講理的人，甚至可以強迫不講理的人而得以有效貫徹。因此，冷冰冰的法律就變得可愛起來。當然，法律自己也必須講理，這也就是對立法者的要求了。講理的法律能夠確實加之于不講理的人身上，法律實施了，社會也就講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