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希望孩子眼中看見什么世界？寫在臺灣凈灘日之后

記得有一天，我在睡前給我兒子念汽車的演進歷史——卡爾·本茨一百多年前發明了汽車，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看見的汽車就是一個方向盤、四個輪子然后燃燒汽油前進。但不久的將來，也許汽車不再有方向盤，也不再需要加汽油。

在多數人的眼中汽車=工具，但在我的眼中，汽車=伙伴，汽車演進過程很大意義在于實現人類對于速度以及駕駛本身的渴望，可惜近代汽車設計越來越像數碼產品，越來越像工具，汽車可以做很多事，而很多事是我們不需要的，跟駕駛本質也沒什么關系。

哦，汽車的本質？那跟凈灘有什么關系呢？

還記得凈灘日那天，天氣不錯但我眼中卻感覺一片深灰。我帶著相機一邊尋找安全的落腳區，一邊隨手記錄著這群周末不休息來吹海風找罪受的奇怪的人。

先是一個背著大大竹簍的年輕人吸引了我的目光，他快步從我們身邊走過，我來不及拍照他已經穿過草叢沒入海灘人群中，再見他時，他已經把竹簍中的垃圾分類歸位然后匆匆離去，我還是來不及拍照，或者說我被他吸引了，也沒想著舉起我的相機。這位精壯的年輕人有著三鐵選手般的帥氣外貌，壓得很低的帽子加上背上舊舊的竹簍，有點《倩女幽魂》中寧采臣的氣質，從他衣著的破舊程度與利落的動作來看，在沙灘上撿滿一簍子垃圾這件事顯然不是他心血來潮偶一為之的舉動，他自始至終沒有與人交談，但我相信這是他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我們希望小孩的眼中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

在臺灣這片海灘上，多數人看到臺北港阻隔了原本應該美麗延伸的海岸線，看到了洋流帶來的漂流垃圾，看到那些夜貓子狂歡之后留下的瓶瓶罐罐……，也許，多數人看到的盡是灰暗的一面。

但我想小孩眼中的世界跟我們不一樣，他們也許想：“為什么這群人周末不去露營不去逛街？為什么老師們頂著寒風、扯破喉嚨要帶大家來這個地方？這些團體、這些不同膚色、說著不同語言的年輕人，來這邊能拍出美美的自拍照嗎？”

在整理凈灘日畫面的時候，我在心里跟兒子說：“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完美，這片沙灘也永遠不會干凈無暇。”“凈灘日”其實凈化的是我們的心靈，我們眼里有這么多義無反顧希望給世界帶來美好的人，我們從深灰的色調中不斷萃取到那沒有國籍、膚色、年齡之分的溫暖畫面，我們跟這一群奇怪的人一起頂著寒風、餓著肚子，就為了把那礙眼的枯木、魚網或是塑料袋從沙灘移除……

當你的眼中盡是溫暖，那么這片海灘也就沒有那么深灰了。

陳政義

2017.12.11廣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