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亭湖畔與誰鄰—董邦達《孤山縱鶴圖》賞析

□ 未央

此圖所繪乃借北宋詩人林逋“梅妻鶴子”典故描繪江南風景，是董邦達的如意之作。董氏是浙江富陽人，富陽山明水秀，地近杭州。自幼為山水浸潤，又受詩文熏陶，故繪文人山水，信手自如。董氏作山水，上窺董源、巨然、黃公望及王蒙，近學董其昌，論者有“古今三董相承”之說，將他與董源、董其昌連成一脈，既是言其師承，亦是對其褒獎。所作善用枯筆，線條干而毛澀，并以澀筆皴擦，注重烘染，故所繪山水有輕盈柔美、明快流暢之感。

此畫作于何時畫家沒有交代，以乾隆皇帝“丙寅（1746年）首春”在畫上御題推斷，作畫的下限應該在乾隆御題之前，而上限為乾隆九年（1744年）六月之后，也就是1744年6月至1746年2、3月之間。因為乾隆九年六月之前，董邦達在詹事府任右春坊中允。清代自雍正朝開始，詹事府成了皇帝安置文學侍從和備翰林官員升轉的衙門，所掌為經史文章之事。左、右春坊中允是詹事府的中下屬官，盡管官階正六品，但是難以進入皇帝的視野。而正是這個時候，董邦達獲得了充日講起居注官的機會，雖說與“中允”而言這是平調，但卻被調到了一個重要的職位上：侍從皇帝，記錄皇帝言行。從此他得以親近乾隆，仕途開始通達，《孤山放鶴圖》就是在他獲得這一平調之后所作。

上有乾隆御題七言絕句二首。從詩的內容看，這是乾隆專門為董邦達這幅畫而作，這對剛剛從右春坊中允充為日講起居注官的董邦達而言是莫大的榮幸。其實，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董邦達以其人品、才學乃至所擅之書畫不僅在朝廷內部贏得了口碑，也日益為乾隆皇帝賞識和信賴，他一生職務變遷極多，幾乎成了乾隆皇帝急需時的備用人選，都與此有關。及至晚年，在工部、吏部、禮部之間被頻繁調遣，并一度兼任工部和禮部二部尚書，還數度以尚書之銜擔綱殿試讀卷，乾隆三十一年，更得殊賞，賜予紫禁城騎馬。董邦達去世后，以“文”加謚，謚號文恪，享崇高哀榮。

此淺絳山水，深入幽僻，如入飄渺仙源之感。春雪未消，瓊林雪梅，晶瑩朗澈，霧靄氤氳。水墨疏淡，用筆輕柔，皴法細秀，文人氣韻濃厚。所繪畫境正如乾隆御題詩中言：“漏泄春光香雪枝，高朋坐待莫嫌遲。奚僮翹首胎仙下，應是逋翁返棹時。梅鶴天然稱隱淪，危亭湖畔與誰鄰。肩輿莫羨陶彭澤，此子翩翩亦可人。”

此作乃借北宋詩人林逋“梅妻鶴子”典故所繪。林逋常畜雙鶴，豢之樊中。逋每泛小艇游湖中諸寺，有客來，童子開樊放鶴，縱入云霄，盤旋良久，逋必泛艇而歸，蓋以鶴起為客至之驗也。

此作上有乾隆御題詩，此詩收入乾隆《御制詩集》初集卷二十九。并鈐起首印“研露”及“乾隆御題”，“含經味道”款印，此為乾隆對身邊侍從進呈書畫的慣常鈐印，印見故宮博物院編、紫禁城出版社出版的《清代帝后璽印譜》第五冊，乾隆卷一。

董邦達（1699～1769年），字孚存，一字非聞，號東山，浙江富陽人。雍正十一年進士，乾隆二年授編修。時方修石渠寶笈、秘殿珠林、西清古鑒諸書，命入內廷，襄其事。仕至禮部尚書。謚文恪。好書、畫，篆、隸得古法，山水取法元人，善用枯筆。諛之者有古今三董之說。

董邦達 孤山縱鶴圖質地：紙本 立軸尺寸：126×62.5厘米款識：邦達敬寫鈐印：臣邦達印（白文）題跋：漏泄春光香雪枝，高朋坐待莫嫌遲。奚僮翹首胎仙下，應是逋翁返棹時。梅鶴天然稱隱淪，危亭湖畔與誰鄰。肩輿莫羨陶彭澤，此子翩翩亦可人。乾隆丙寅首春御題。鑒藏印：乾隆御筆（朱文）、含經味道（白文）、乾隆御賞之寶（朱文）、研露（朱文）、乾隆御覽之寶（朱文）、漱芳潤（白文）、含豪邈然（朱文）。著錄：《清高宗（乾隆）御制詩文全集》第1冊第782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清總管內務府衙門三院卿慶寬舊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