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鳴饑鳴鴉有時 累汝乳哺兒—曹寅行書《鴉鳴歌》的象征寓意

□ 趙強

曹雪芹祖父曹寅的墨跡，在歷屆拍賣中僅于《石渠寶笈》著錄的徐元文所書《感蝗賦》的題跋中偶見，傳世作品若鳳毛麟爪，其珍貴無需贅言。從其《鴉鳴歌》的書風來看，曹寅沒有受當時董書濫觴的影響，館閣之風亦在作品中不見蹤跡，而是流露顏真卿與蘇、黃的筆意，這不僅體現了他的書法觀，也反映了不隨時流、卓爾不群的性格。《鴉鳴歌》是曹寅的自作詩，并收錄在他編纂的《楝亭詩鈔》卷五中。揭示這首詩究竟為何而作？目的是什么？已在文學界成為一個重要的噱頭。這還要從曹寅本人的經歷談起。

曹寅（1658～1712年），字子清，號荔軒，又號楝亭、柳山聱叟、漁村過客。先世為漢族，原籍奉天遼陽，自其祖父起為滿洲貴族多爾袞家的包衣，隸屬于正白旗。官至通政使、管理江寧織造、巡視兩淮鹽漕監察御史。他擅書法，又是知名的詩人兼出版家，編印過《全唐詩》，著有《楝亭詩鈔》《詞鈔》《續琵琶記》等，又匯刻前人文字、音韻書為《楝亭五種》，藝文雜著為《楝亭書十二種》。又善騎射，通曉建筑園林，喜歡戲曲，與《長生殿》的作者洪升交厚，曾不顧官員身份粉墨登場，與優伶們配合默契。

接著，我們對這件書法作品的內容即曹寅在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至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間所寫《鴉鳴歌》略作詮釋。

1684年是曹寅人生的轉折點。這一年的夏天，曹寅之父曹璽在江寧病逝，自己承襲父親“欽差江寧織造”的愿望又出乎意料地落空了，此事對曹寅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正如他在《雪晴踏月歸西堂二首》中所說：“消沉意氣頻來往，說向梅花恐不知。”后來，曹寅創作的這首《鴉鳴歌》讓康熙帝動了惻隱之心，在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欽命曹寅以內務府廣儲司郎中銜出任欽差蘇州織造。

為何《鴉鳴歌》能打動康熙皇帝呢？原因在于曹寅以“烏鴉反哺”為內容提及他與康熙帝同吃曹寅母親孫氏奶水長大的往事。根據胡適與周汝昌的考證，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璽之妻孫氏是康熙帝的奶媽，其祖父曹寅做過康熙帝兒時的伴讀和御前侍衛，因此受到特殊關照與寵信。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曹寅調任江寧織造，一直供職到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病卒。眾所周知，康熙帝一生6次南巡，有4次南巡是在曹寅擔任江寧織造期間，而且這4次南巡至江寧均以江寧織造署為行宮。曹寅當然是竭力奔走供奉，率領部署與鹽商們舉行了4次接駕大典。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南巡駐蹕江寧織造署時，曹寅引母親孫氏上堂謁圣，康熙帝見到兒時的保姆非常高興，說：“此吾家老人也”，當即為她書寫了“萱瑞堂”三個大字。

曹寅巧妙地用《鴉鳴歌》打動了康熙帝，特別是本作品中的那句：“雨鳴饑鳴鴉有時，累汝褵褷乳哺兒。”（褵褷是指羽毛初生時濡濕黏合貌。）生動描述了康熙帝與曹寅形同一奶同胞的兄弟般的情義，催人淚下。康熙帝終生對曹寅關愛有加，曹曾虧空數十萬兩、甚至上百萬兩白銀，都是康熙帝為他平賬；康熙帝后4次南巡皆住曹寅家；曹寅病危時康熙帝特賜奎寧以“六百里加急”星夜兼程由北京送往南京。然而，曹寅生前越來越深切地察覺到自己及家族的命運牢牢地綁在了康熙帝這棵參天大樹上，一旦康熙帝百年，自己及家族肯定是前途莫測。事實也是如此。在曹雪芹18歲時，曹氏家族從赫赫揚揚的官宦世家墜入到“繩床瓦灶”的境地，這一急劇的轉折，對曹雪芹來說更為痛苦。如果曹家不是這樣的悲涼結局，曹雪芹沒有這樣的銘心經歷，那么，也許就沒有巨著《紅樓夢》的誕生。

曹寅 行書《鴉鳴歌》

質地：紙本 立軸

尺寸：108×49厘米

錄文：老烏巢生八九子，群棲未棲起先起。紅窗夢破咿嘎啞，古樹風搖畢逋尾。朝來月墮衙鼓鳴，親切離巢三五聲。東門鸜鵒還飛逐，枝上芻尼不出城。落花寒食雷塘路，回翔幾觸抨弓怒。多生留得眾人憎，目瞤燈花豈無故。雨鳴饑鳴鴉有時，累汝褵褷乳哺兒。孤村流水連翩意，繡幕金籠那易知。鴉鳴歌。

款識：楝亭寅。

鈐印：曹寅之印（白文）、荔軒（朱文）。

鑒藏印：天渡樓（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