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歸洞

文 | 圖 高東生

早晨的濕地公園里，我看到有很多只豆娘落在綴滿露珠的草葉上表演雜技，它們的身上也佩戴著“水鉆”，華麗無比，這場免費的精彩演出讓我興奮不已。時間已不早了，但我還不想回家，我慢慢往西走，繼續尋找拍攝目標。不久，我發現了一只只精致的“木碗”，還有一粒粒的“蓮子”，我猜想是從樹上掉落的。抬頭向上看去，又發現了很多長在樹上的青綠的果子。好奇特啊，這是一種有工匠精神的樹！后來翻看資料才知道，原來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國國樹——橡樹，是殼斗科植物，美國有一棵，樹齡已經超過一萬三千年了，是真正的活化石。

在我生活的城市里，還有這種樹，為什么我現在才發現？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時候太多了。

出于好奇，我咬開一只橡果，發現里面是飽滿的籽實，就如蓮子米，也像花生仁，卻苦不堪言，令人滿嘴干澀。我想也許有毒，急忙吐掉。很多天后我偶然翻書才看到橡果沒毒，那種讓我感覺又澀又苦的物質，化學上叫單寧，竟然還可以預防心血管疾病。橡果里面還有很多淀粉，可釀酒。橡果是松鼠的最愛，當時我一下子就想起《冰河世紀》中那只奮不顧身抓橡果的松鼠，回想那個鏡頭里的果實，就是我眼前這些橡果的模樣。

小巧精致的“木碗”讓我愛不釋手，碗心圓潤光滑，像用機械旋轉切削而成。“木碗”的外面有鱗片狀的裝飾，由碗底至碗沿，從大到小整齊排列。這在童話中，可以成為昆蟲的飯碗、水杯或玩具。我也想享用一番，便坐到木棧道上，擺好“木碗”。要有白米飯就好了，能裝上六七粒，但沒有，便倒扣“木碗”。三只“木碗”排列整齊，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古老的近景魔術，叫“三仙歸洞”，魔術師就是用三只小碗表演的。所謂“三仙”，常常是三個紅色的海綿球，最方便魔術師施展障眼法。我沒有海綿球，“小碗”也裝不下，便找來三粒草籽充當。最好再來幾只螞蟻充當觀眾，也好讓看照片的人有參照物，但螞蟻是活物，并不聽我的吩咐。

后來看到一片葉子上有一只藍色的小甲蟲，我小心翼翼地把它連同葉子一起引到了另外三只“小碗”旁。小甲蟲不明所以，爬到上面，走投無路的時候又慢慢爬了下來。后來，它爬走了，我也該回家了。

走慢一點吧，說不定有一天，你也能遇到這種奇異的樹，果實裝在一只木質的“小碗”里，嚴絲合縫，大半個果實露在外面。成熟的時候落在地上，小碗一樣的果托和果實就分開了。

那是初秋，云淡風輕，草木微黃，野果到處都是，周圍偶爾傳來零星的鳥鳴聲，這一切似乎為我獨享。感覺奢侈，又在樹下呆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剛一轉身，看到一只“小碗”里有一只很小的瓢蟲，剛舉起相機還沒拍，它就飛走了。它打算在那兒安家，生兒育女，或者只是玩游戲？它躺下，睡覺、思考，或者曬太陽，橢圓的背和“小碗”柔美的弧度多么吻合。

我可能打擾了它平靜的生活，有些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