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成年的開始

遠夏

從辦公室的窗邊透過玻璃往下看，樓下停放著的一堆各式各樣還不錯的車，永遠引誘著我們的目光。要么是偶爾從路邊傳來的巨大發動機噪音，意味著一輛大排量高轉速的跑車飛馳而過，又得讓幾個男生忍不住探出頭瞄一眼。

不止一次地有人開玩笑說，要不我們眾籌買輛車吧？不過每次收到的答復都是：“嗯？買個老年代步車嗎？”大家一邊羨慕，又一邊自嘲。

我們正處在一個尷尬的年紀，漸漸開始脫離家里的庇護，邁出腳后卻發現自己好像又無法站穩腳跟。所以對于很多想要卻摸不到的東西，只能望梅止渴。

記得上初中的時候，最羨慕那些可以騎摩托車的男生——不用擠公交車，能帶著女生兜風，所到之處，把摩托車鑰匙擱在桌面上，便能引來一堆同齡人的崇拜眼光。

那是十六歲的虛榮和驕傲。那意味著，自己好像是一個大人了。

不過對于這件事，家長們大抵是不認同的，當十六歲和摩托車這兩個詞出現在一起時，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危險”。

初中畢業聚會那晚，我問我爸，能不能讓我騎走家里的摩托車，結果被狠狠地罵了一頓：“你們這些愣頭青，車技不行還愛亂躥，別想了。”

即便如此，少年們還是會和家長玩起貓捉老鼠的游戲——要么是偷偷拿走老爸的車鑰匙，要么是借朋友的摩托車，在小城里兜圈。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的除夕前，我爸突然把車鑰匙丟給我，說：“去，帶你媽買點年貨。”我趕忙擺擺手，說：“不了不了，我還小，車技不行，不安全。”他緩緩走過來，敲了一下我的頭，說：“得了吧，我都在外面看你騎過好幾次了，還想騙你老爹！”

那一年，我爸送了我一輛全新的摩托車。這也意味著，在父母眼里，我已經脫離了“少年”的階段。

暑假回去考駕照時，我爸從頭到尾都沒怎么關心，只是淡淡地問一句：“過了沒？”

我說：“過了。”

他說：“拿到駕照，想開什么樣的車？”

我搖搖頭：“還沒想好。”

他端著茶杯走進臥室，拋下一句：“那你慢慢想吧，反正我是不會給你買的，最多只能借錢給你，自己好生努力。”

我點點頭，也才明白，少年的標簽可以讓父母來撕掉。而成年人的世界，是要自己用力才能邁進去。努力去擁有一輛車，可能僅僅是成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