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很累，但這是自己的選擇

遠夏

這個月，我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不開心的事情是不敢說的，否則大家會說你矯情。誰工作沒有壓力？誰生活沒有煩惱？頂多只能拍拍你的肩膀，告訴你，人長大了就是這樣的。于是，我們只能越來越頻繁地懷念從前，說一句：從前真好啊。

從前確實好。高中時的周末，常常和家人說一聲“今天去圖書館自習”，然后背著書包，和好友在網吧相見，30元的網費，便足以承包一整天的快樂。踏入大學校門，接觸到了樂隊，明白舞臺才是讓人感到快樂的地方。以至于我們可以為了一場演出，沒日沒夜地逃課，每天兩公里往返宿舍和排練廳。

有次和同行前輩聊起，他張口就問，一場收多少錢？我說是義演，沒錢的。他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笑，搖搖頭，說：“這也就只能騙騙你們這些閑散的學生了。”那天晚上，我們在樂隊群里瘋狂吐槽了這位前輩，發誓自己絕不要變成像他那樣的人。

后來我開始寫東西，做公眾號。起先是沒有錢的，自己寫著玩，一篇文章發出來，因為讀者的一句“戳中我了”，便能高興好幾天。當時和幾個愣頭青，天天纏著學長請教問題，可以為一篇推文，在網吧改到凌晨一點半；也可以為辦一場不賺錢的活動，策劃籌備幾天幾夜。

這些讓人快樂的事情，似乎每一件都很蠢。以至于每一件都會被后來的人說，這是錯的。你不該玩游戲；你做事不為錢就是浪費生命；不把文字商業化，就別想活下來。當這種話語聽得足夠多時，我們便不得不開始成長。

兩年前，有人問學長：“你寫這么長這么精的文章，有什么用？會有人看嗎？現在可是快餐時代。”回答永遠是：“我只知道不寫這些，我就沒有用。”這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驕傲。

開了公司之后，難免要和客戶應酬。有次飯后，對方邊剔牙邊說：“我做流水線情感爆文，每天只要半個小時，賺得盆滿缽滿，哪用得著像你們這么費力？”原以為學長會面帶不悅，轉頭一看，卻發現他仍然一副笑瞇瞇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謝謝建議，這是選擇不同啦。”

后來才知道，他不是不生氣，只不過是因為一發脾氣，合作就談崩了。大家都夸他，真的成長了許多，被踩到雷區還能不爆炸。可沒人知道，不爆炸，不等于不會不開心。

如今做什么事，我們最先考慮的是經濟效益。那些沒明顯用處的，真的不會去“浪費時間”。就連朋友邀約，都要先考慮一下，跟他聊一下午有沒有用，值不值得。每個人都成長了，變得越來越精明了，再也不做那些“蠢事”了。可同樣的，我們也越來越不快樂了。

比起那個可以干蠢事的年紀，我們確實活得不太愉快。我們不停地把鍋甩在“長大”這兩個字身上，好像只要雙腳跨過某一條線，接下來的生活便會越來越不開心。

直到遇到的艱難越來越多時，我才意識到：讓人痛苦的根源根本不是成長，而是獨立。是那個想獨立在這個世界上存活，卻發現自己根本沒那么強，只能摸爬滾打，甚至用著自己最討厭的方式，才能勉強站穩腳跟。

為了獨立，有時候不得不放棄做一些蠢事。但是，我們之所以選擇獨立，就是為了有資格有能力去做一些蠢事。木偶掙脫提線的時候，注定是要忍受勒傷的。但別忘了，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