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至簡

白清長

“萬物之始，大道至簡”，老聃是個大明白人，算是把世間的事看透了。

他說的是，世界本來很簡單。宇宙天體，只是質量和能量，陰陽平衡，動靜冷熱。萬千氣象，不過是風雨雷電，春夏秋冬。紛繁神秘的生命現象，無非是一堆核酸、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以及DNA的4個堿基。即便最復雜的人類情感，也不外乎喜怒憂思悲恐驚。

“簡單是宇宙的精髓”，圣雄甘地之言與老子異曲同工。古今中外，但凡至善至美、至真至純的東西，大都是簡單的。土地無華，哺育萬物；清水無色，潤澤生命。大智者質樸，從無誑語，不事乖巧。好文章靠思辨，絕不賣弄華麗的辭藻。上乘的武功一招制敵，干凈利索，絕不耍花拳繡腿。高超的醫術一針見血，藥到病除，絕不是曠日持久調藥方。高人指點迷津，一語道破天機，絕不會啰哩啰嗦閑扯淡。

正所謂“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大道理、大學問、大技藝，往往是寥寥數語甚至一兩句話就能概括其要義。蘊含天地奧妙、堪稱中國哲學思想豐碑的《老子》一書，僅有5000字。孔子在回答弟子一輩子如何安身立命、為人處世的提問時，給出的是一字要訣：“恕”。而當請求作進一步闡述時，答案也不過8個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類三大宗教基督、伊斯蘭、佛，互有主張，各不相同，但其核心教義都離不開一個“愛”字。能夠算盡世界上全部數量關系的阿拉伯數字，僅有10個。26個英文字母，可以表達人類的全部思想。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其奉行的指導思想只“天下為公”四個字。實現了中華民族獨立自強百年夢想的毛澤東，其畢生的宗旨也僅五言：“為人民服務”。

簡單是開啟心智的鑰匙。世上許多事往往因考慮得太多而困頓，也往往因想法簡單而破解。柯特大飯店當年是美國加州圣地亞哥市的一家老牌飯店，因原有設計無法滿足越來越多的客流，老板決定擴建一部新電梯。為此重金請來了全國一流的建筑師和工程師，大家論證的結果是只能新換大電梯，歇業半年，經濟損失自不待言。正在老板和專家們一籌莫展之時，一位在旁邊拖地的清潔工說話了：“如果我來做，會把電梯裝在屋子外面。”眾人愕然。于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室外電梯誕生了。

簡單是快樂的源泉。有句話說，小時候，快樂很簡單；長大后，簡單很快樂。人的煩惱和痛苦，大多來源于復雜，而復雜正是人自找的，因為人維持生存和健康的需求本來很簡單。家財萬貫，一日不過三餐；廣廈千間，夜宿不過三尺；朋友如云，知己不過一二。無數事例表明，生活滋味在簡單，生活真諦也在簡單。人的欲望一旦超過需求，便是奢侈，而奢侈卻是沒有限度的。人就必然為物為欲所役，活得復雜而沉重了。其結果是，享受著，卻不幸福；方便著，卻不自在。

崇尚簡單，就不能想得太多。過猶不及，人太聰明、太復雜了不好。費半天勁兜了好幾圈，結果卻回到了原點。應謹記余秋雨的忠告：“我們的歷史太長、權謀太重、兵法太多、黑箱太大、內幕太厚、口舌太貪、眼光太雜、預計太險，因此，對一切都‘構思過度”。

但簡單并不是粗枝大葉，不是魯莽和草率，而是對錯綜復雜事物本質的準確分辨和捕捉，撓到癢癢處，扎到穴位上。簡單并非簡單，需要學識，需要品格，需要修養，需要胸襟——簡單，其實是一種大智慧。

簡單，使人身心自由，使人生命豐滿，使人靈魂高貴。

簡單，天地之大美，人生之華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