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李顯

1

蘭妮是一名年輕性感的醫生，她有個習慣，在家里只穿三點式內衣。有一天，她無意間發現有人偷窺她。

離蘭妮家后窗30多米遠處有一個廢棄的工廠，院子里放了一堆破舊的水泥管。蘭妮發現偷窺她的人就在水泥管里，是個渾身臟兮兮的老男人，看樣子像個乞丐。她開始留意這個老男人，有時會在街上遇到他，他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她警覺起來，買了個望遠鏡開始偷窺他，經過幾天的觀察，發現他住在水泥管里，白天出去，晚上回來，手里總拎回一些瓶瓶罐罐，閑時，他會邊吸煙邊長時間地“瞄”向對面房子里的她。一個流浪漢偷窺美女，很正常，看就看吧，沒什么大不了的，蘭妮并沒有往心里去。

這天，由于給病人做手術，蘭妮很晚才下班。當她一個人往家走時，路上已經看不到行人，偶爾會有一兩輛汽車通過。走著走著，她感覺身后有人，警覺地回頭望，身后不遠處有個男人，光線昏暗，看不清那個人的臉，看樣子像那個老男人，她心里有點擔心，加快了腳步。

眼看就要到家了，突然，身后有人一下子勒住了蘭妮的脖子，使勁把她往路邊的樹叢里拽，她被勒得幾乎窒息，無法呼救和反抗。她被拽進樹叢，按倒在地，她趁機大喊了一聲救命，并看見勒她的是個蒙面壞人，壞人一手去撕她的衣服，一手去掐她的脖子，她一口咬住了壞人的手，拼命反抗。誰知壞人一拳砸向她的頭，她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當蘭妮醒來時發現自己還躺在草地上，上衣被撕開，下身只剩下裙子，內褲不見了，身邊有一個亮著的手電筒，幾米外有兩個人，她拿起手電筒照了過去。沒想到其中一個人竟是她男朋友杰克，他正在踢打一個人——那個偷窺她的老男人。老男人邊護著頭邊說自己什么也沒干。

蘭妮大聲叫喊杰克，杰克跑過來，關心地問她怎么樣？蘭妮說自己沒事。杰克告訴蘭妮，他本來是到她家找她的，快要到時聽到呼救聲，就找了過來，發現那個老男人在非禮她，幸虧他及時趕到，他已經報警，警察很快就會趕來。旁邊的老男人十分委屈地說，他不是壞人，他也是聽到呼救聲才跑過來的，壞人是一個渾身酒氣的蒙面人，是他把那個蒙面人趕跑的。蘭妮點頭說，非禮她的人確實是一個渾身酒氣的蒙面人。杰克不以為然地說：“誰知道他是不是同犯，不能輕易相信他的話，等警察來了再說。”他的話音剛落，警察就趕來了。

三個人被帶上警車，去了警察局……

2

在警察局里，蘭妮得知老男人名叫薩姆，是個流浪漢，曾經坐過牢。警方調取了事發地附近的監控，最終確定薩姆沒有說謊，是他趕跑了那個蒙面罪犯，他無罪。出于感激，蘭妮拿出一些錢送給薩姆，表示謝意。可薩姆不肯要，他說只要相信我是清白的就夠了。可杰克對薩姆還是不屑一顧，認為他不是什么好東西。蘭妮心里清楚，要是沒有薩姆，她就被壞人強暴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他。

回家后，蘭妮像以前一樣，一有時間就用望遠鏡偷窺薩姆。

這天傍晚，蘭妮發現薩姆從外面回到水泥管處就倒在地上，他試了幾下都沒站起來。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想到這，她跑出去看個究竟。

蘭妮跑來關心地問地上的薩姆怎么了？薩姆有氣無力地說自己沒事，就是渾身沒有力氣。蘭妮伸手摸薩姆的頭，很熱，著急地說：“我是醫生，你在發燒，我送你去醫院。”薩姆直搖頭：“只是感冒，沒什么大問題。”看來薩姆是因為沒錢，才不肯去醫院。為了不讓薩姆尷尬，蘭妮認真地說：“你現在燒得很厲害，得吃藥治療。我家里有藥，去我家吧。”說完，她不由分說，扶起薩姆就往自己家走。

蘭妮把薩姆扶到床上，給他吃了藥，很快他就睡著了。

薩姆醒了，他發現天已經亮了，原來他在蘭妮家睡了一夜，他的燒全退了，精神好多了。蘭妮正在忙著做早餐，看到薩姆醒了，高興地說：“你的燒退了，可以下地吃早餐了。”“謝謝你孩子！很幸運認識你！”薩姆邊說邊下了床。

吃過早飯，薩姆再次感謝然后起身要離開。蘭妮笑著說：“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家洗個澡再走。”薩姆尷尬地笑了，他已經很久沒有洗澡了，身上臭得刺鼻，他使勁點點頭，走進蘭妮家的浴室……

薩姆洗完澡一身輕松地走出浴室，滿臉笑容地對蘭妮說：“這是我一生中洗得最舒服的一次，謝謝你給我機會洗去身上的灰塵，謝謝你孩子！你像天使一樣善良美麗，上帝會保佑你的！” 蘭妮知道，薩姆得到的不僅僅是身體的干凈和放松，還有尊嚴和自信！她笑著說：“你幫過我，我當然要回報你。如果你愿意，以后隨時可以來洗澡。”“真的？”薩姆有些驚訝地問。蘭妮點點頭，認真地說：“當然！”

讓蘭妮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傍晚，薩姆又來了，還帶著兩個年齡跟他差不多的流浪漢。

薩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的兩個朋友也很久沒洗澡了……可以洗嗎？”蘭妮沒想到薩姆會帶別人來洗澡，她點點頭說：“當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薩姆的兩個朋友美美地進了浴室。薩姆跟蘭妮在客廳聊天。

突然，門開了，杰克走了進來，看到薩姆，他驚訝地問蘭妮：“他怎么會在這里？”蘭妮趕緊跟杰克解釋，可杰克還是惱火地說：“蘭妮，你太天真太善良了。他是救過你，但我們并不欠他什么。我們并不了解他，你讓他們來洗澡，是很危險的事……”蘭妮笑著說：“事情沒有你想的那樣可怕，我相信薩姆是個好人。”杰克堅決地說：“不，不，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趕到時，他正在摸你的大腿……不然，我不會揍他。”蘭妮轉頭去看薩姆，他羞愧地低下了頭。這時，薩姆的兩個朋友洗完澡走出浴室。薩姆不好意思地說 ：“謝謝你們！以后我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拉著兩個朋友就走。

讓蘭妮感到奇怪的是，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見過薩姆。

3

三個月后的一天，蘭妮到外地辦事，剛走出火車站，就見路邊圍了一些人，她好奇地走上前一看，只見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薩姆！路人說他走走路突然暈倒了。她趕緊叫了救護車，把薩姆送進醫院。

醫生告訴蘭妮，薩姆得了絕癥無藥可治，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更讓蘭妮吃驚和不解的是，她在薩姆的衣兜里發現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對母女，那是她6歲時跟媽媽的合影。她是個私生女，從小就沒見過爸爸長什么樣，媽媽直到病逝也沒告訴她，爸爸是誰。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自己的爸爸。薩姆哪來的照片？他跟媽媽有什么關系？蘭妮心里充滿了疑問，她決定把薩姆接回家，解開所有的疑問。

薩姆醒了，看到床前的蘭妮很高興，得知是她把自己送進醫院，連連稱謝。接著他就要下床離開醫院，他知道自己得了絕癥，不想浪費錢財，他要回家。蘭妮關心地說：“我可以把你送回家，可是……你家在哪里，你的親人在哪里？”薩姆傷感地說：“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親人，沒有家，一個流浪漢，走到哪，哪就是家，但我在你家后面的水泥管里住了多年，那里就是我的家。”蘭妮同情地說：“那我就把你送回去，但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你先到我家休養兩天，等身體好些再回家。”薩姆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確實很糟糕，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擔心地說：“可是，你男朋友……”蘭妮認真地說：“你放心，他會理解、會支持我的。”

蘭妮把薩姆接回自己家。

薩姆在蘭妮家休養了兩天，可身體并沒有明顯的好轉。這天，杰克來了，見到薩姆，他驚訝地說：“他怎么又來了？他不是離開這里了嗎？”原來是他把薩姆趕走的。蘭妮把杰克拉到一邊，說薩姆救過她，她不能見死不救，還有，他身上有她和媽媽的照片，她得搞清楚，他到底是誰。

蘭妮拿出自己跟媽媽的照片，來到薩姆身邊，試探地問：“那天，我在你的衣兜里發現了這張照片，這上面的人是你的家人嗎？”薩姆搖頭說，30多年前，他是一名士兵，那天，他在鐵絲網前站崗。鐵絲網另一邊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哭喊著找媽媽，她的大腿上有條深深的傷口，正在流血。這時，一位婦女跑來，說小女孩是她的女兒，不知什么時候跑到鐵絲網那邊了，求他放孩子過來。可鐵絲網就是“柏林墻”，就是邊界，就是法律，他沒有權利放人過界，不然，他將受到嚴懲。小女孩的腿正在流血，看到母女倆在鐵絲網兩邊哭喊著，他的心都碎了……見四下無人，他猛地抱起小女孩越過鐵絲網，讓她們母女相聚。事后，這件事還是被長官知道，長官要嚴懲他，他不服，與長官打起來，結果失手打死了人，鋃鐺入獄。出獄后，他四處尋找那對母女，可找了多年也沒找到，只找到她們母女的一張照片。

4

原來是這樣！蘭妮眼里含著淚對薩姆說：“你知道嗎，我就是照片上的那個小姑娘，就是你要找的人呀！幾十年過去了，你我都變了樣，我們都認不出對方了……”

薩姆十分平靜地說：“我早就知道。我曾跟蹤、偷窺你很長時間，一直不敢相認，畢竟照片上的你與現在的你相差很大。那天晚上，我確實摸了你的大腿，但我是在找你腿上的傷疤，感謝上帝，讓我找到了！”

蘭妮驚訝地說：“那你怎么不早說？早說，我會更好地照顧你……”

薩姆笑著說：“我沒有親人，覺得跟你們母女很有緣，尋找你們，就想看看你們。我之所以在水泥管里住這么多年，為的就是能天天看到你，其實，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親人！”

蘭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淚水奪眶而出，激動地說：“你說得對，你就是我的親人！今后，我會好好照顧你！”

旁邊的杰克也感動地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你放心，我會和蘭妮一起照顧你！”

薩姆開心地笑了：“謝謝你們！我現在很開心，很幸福！”

蘭妮也笑著說：“我們也很開心，很幸福！告訴我，你的心愿是什么，我幫你實現。”

薩姆笑著說：“我有好多心愿……不過，我還想再洗個熱水澡。”

蘭妮點點頭說：“我這就去幫你放熱水。”說完，她就和杰克去放熱水。

當蘭妮和杰克走出浴室，發現薩姆已經永遠地“睡著”了，臉上帶著幸福與安詳，還有未干的淚……

安葬完薩姆，蘭妮和杰克去買了一輛廢棄的公交車，把它改裝成一個能夠洗熱水澡的移動澡堂，為所有的流浪漢免費提供服務，給他們送去溫暖與愛！蘭妮相信，這也是薩姆的心愿……

（責編/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