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媛

山西省大同市新榮區助馬口
助馬堡位于山西省大同市新榮區西北部。新榮區的地形高闊平緩,大都為黃土丘陵,沒有什么天然屏障,卻有多處天然的南北通道。明代中期,從東往西依次傍著邊墻修筑了鎮川口、得勝口、拒墻口、拒門口、助馬口等關口,又在邊墻內里不太遠的地方分別修筑了鎮川堡、得勝堡、拒墻堡、拒門堡、助馬堡等屯兵的軍堡,再往南附近還有鎮河堡、破魯堡等,加上隨處可見的傳遞消息的烽火臺,這一帶處處重兵把守,是名副其實的邊塞要地。
《宣大山西三鎮圖說》中關于助馬堡有如下記載:“本堡設自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萬歷元年(1573年)磚包,周二里四分,高三丈八尺。原設守備官一員,內駐扎本路參將。除援兵外,守備所領見在旗軍六百三十四名,馬三十匹,分邊沿長二十里三分,邊墩二十五座,火路墩八座,市場一處,內小懷遠等墩俱極沖,邊外涼城兒一帶皆酋首黃金榜實、擺戶恰等部落駐牧。本堡設在極邊,密邇穹廬,東接拒門等堡,西連保安,所謂外五堡也。迤東地勢平曠,虜易長驅,馬頭山迤西,邊在山內,無險可恃,較諸堡最為沖要。”
以上引文中提到助馬堡修筑于1545年,《三云籌俎考》也記載了這個時間。但早在1513年助馬堡就已經存在了,《左云縣志》(方志出版社2005年11月第一版)記載:“正德八年(1513)設總制,下設16衛,分四道,轄九路,其中助馬堡、拒門堡、保安堡、管家堡、威魯堡、寧魯堡、云西堡和高山城屬大同西北路,治助馬堡。”這說明助馬堡的修筑比1513年還早。這兩個數字的差異,反映了助馬堡一帶從明代早期就已經成了重要的軍隊駐扎地。
并不是資料寫錯了,而是這一帶本來就有5個“助馬系”,先后修筑時間不同。它們都是明長城遺跡,分布在方圓4公里的長城邊上,即今天內蒙古自治區烏蘭察布市涼城縣的助馬口村、助馬五村,山西省大同市新榮區也有個助馬口村,新榮區還有助馬堡村,助馬堡村附近還有助馬堡馬市口。這5個“助馬”中有比較早就修筑起來的,弘治十七年(1504年),蒙古首領火篩入侵大同,左衛總兵張安率軍于助馬口敗火篩,史稱“助馬口大捷”,這一史實說明助馬口的修筑早于1504年。

《宣大山西三鎮圖說》所載助馬堡圖

《宣大山西三鎮圖說》所載助馬堡圖說
助馬堡的駐軍一度龐大。《三云籌俎考》記載,(助馬堡)“較諸堡尤為最沖。近因援兵步多馬少,緩急難恃,因汰步軍糧餉,改買操馬。又將各堡援兵總集,該堡士馬漸充足,御竊發矣。”《左云縣志》(中華書局1999年8月第一版)記載,明英宗天順四年(1460年),大同副總兵移駐左衛,參將駐助馬堡,屯軍5600余人,屯田戍守。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應州參將移駐助馬堡,并統轄周圍9堡,同期助馬堡的駐軍達到了2175名,馬騾駝890匹只頭。此后100多年助馬堡的軍事力量始終不曾減弱。到了清朝,大同長城沿線的許多前朝軍堡成了民堡,助馬堡依然被看作是軍事要地。雍正三年(1725年)這里駐扎有525名軍人。一直到了光緒十二年(1886年),助馬堡還有18名軍人。

助馬堡南門

助馬堡一帶的長城
這么多的軍隊,這么長時間的駐守,見證了這個區域許多重大的戰事。除了“助馬口大捷”,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十一月,蒙古首領俺答汗帶兵襲擊助馬等5堡,占據助馬堡與明軍相持月余,過程慘烈,明軍有高級將領陣亡,而這僅僅是蒙古大軍不斷突破明長城防線眾多戰斗中的一次。
清順治五年(1648年)十二月,大同總兵姜瓖起兵抗清,助馬參將李向堯響應,翌年三月“鰲拜平助馬”,丙戌日黎明,清軍圍攻助馬堡,戰事激烈,鰲拜率軍增援,李向堯戰死,全家遇難。第二天中午助馬堡被攻破,清軍殺助馬營軍籍戶百余家。
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12月,閻錫山統治下的“左云縣政府”駐于此,助馬堡成為抗日根據地。1938年7月1日將左云縣政府改為左云縣公署,在助馬堡存在兩年多時間。
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春,日偽軍隊600余兵力,對“大豐左”抗日根據地進行圍剿,夜襲國民黨抗日政府駐地助馬堡,日偽軍進人助馬堡,見院就進,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血洗了助馬堡。同年10月,日偽“生金子”部再次血洗助馬堡,32名無辜群眾被殺害。
歷史賦予了助馬堡人忠勇正義的氣質,今天的“大同市革命烈士名錄”中,有5位助馬堡籍的革命烈士,也有多位烈士來自附近拒門堡等。新中國成立后從助馬堡一帶走出多位南下干部,有的職位頗高。
助馬堡作為長城堡壘,幾百年來一直軍事意義重大。而對明清時期區域經濟發展的巨大促進作用,是助馬堡的另一份歷史使命:“自拓地置戍建筑墩墻,茂穡力田,商旅云集。”明代的大同地區“地濱窮荒,土脈沙瘠,而風氣寒冰異常,穡事歲僅一熟,稍遇旱荒,即一熟不可得,自谷豆稷黍之外,百物不產”。臨近的蒙古各部落更是每到春天“愈見狼狽,有畜者每次巡于邊各口,求官權易。一牛易米豆石余,一羊易雜糧數斗。無畜者或馱鹽數斗,易米豆一二斗;挑柴一擔,易米二三升。或解脫皮衣,或執皮張馬尾,各易雜米充食。其瘦餓之形,窮困之態,邊人共憐之”。“款和”(即隆慶和議)之后,大同長城成為“中三邊”馬市最多的地方,助馬堡的歷史中因此有了溫暖繁華的內容。
隆慶五年(1571年)助馬堡設馬市,這座馬市在堡北兩里地外的長城線上,馬頭山的腳下,迄今遺留著完整遺跡。在一處平緩開闊的地方,長墻在中間,兩邊各圍出了一個土堡,為土夯磚包,形成一個“中”字,圍墻以及城門的痕跡依然明顯。堡內正中間有一座高大的夯土臺,上邊曾有樓閣,既作為指揮與警戒的制高點,也是禮儀接待的場所。馬市口“中”字兩邊各是一個長方形,然而兩邊夯土墻質量卻有很大差別,西邊的那個略大,堡墻已經基本坍塌;東邊的那個墻體依然高大,門口處還有甕城的痕跡。而且兩個堡各自的夯土層有較大區別,這表明它們修筑于不同的時間。

助馬堡東門

助馬堡內
邊塞互市的興起令大同的商業繁華達到一個新高潮,長城沿線“往歲虜馬充斥,四時戒嚴,費餉勞師極矣。自受款以后,生齒漸煩,商旅湊集,軍民樂業,嗇人成功,非復昔日凋殘景象”。馬市貿易使得“九邊生齒日繁,守備日固,田野日僻,商賈日通,邊民始知有生之樂”。這些馬市的繁華程度舉世聞名,當時人們流行一句話:“金得勝,銀助馬”,形容大量的稅收源源不斷地從這里進入了國庫。

內蒙古烏蘭察布市涼城縣助馬口村

明長城穆家坪段
由于助馬堡歷史上曾有大量人員物資的流通,所以這里曾有建筑精美的住宅、老字號商店、各種匠人和藝人。人們走進今天的助馬堡,依然可以看到城門上精美的磚雕花紋,門洞里的兩塊嵌墻碑上清晰地記載著這里作為一座軍營時候的糧餉和修繕信息。大街上有一對石頭旗桿,城堡曾增修過,呈“日”字型,城墻上包磚很多被拆,但是幾個門洞都還在。
助馬堡一帶的長城坍塌得厲害,大部分土夯墻成了土壟狀。500多年過去了,助馬堡就是在不斷的風云際會中跌跌撞撞但又頑強不屈地進入了21世紀。當完成了“軍事重地”“商貿要地”這些歷史使命之后,今天的助馬堡村,已經成為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山村,人口也日漸凋零。《左云縣志》(中華書局1999年8月第一版)記載,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助馬堡的戶數為1012戶,人口6673人,其中農戶995戶,非農戶17戶。目前助馬堡村的常住人口約在100L左右,老年人居多,其中頗有高壽者。
助馬堡的馬市口一直不曾形成村落,失去交易功能后就空置了。山西的助馬口村與內蒙古的助馬五村,在近20年里已經徹底無人居住。內蒙古的助馬口村,從房屋建筑等看上去規模很大,但大部分院落空無一人,有的已經年久失修,根據筆者實地調查,截止到2018年10月,村內常駐人口不足60人。
助馬口的旁邊有一個村子,也依傍著長城,名叫穆家坪,村中多人姓穆,有當地學者考證說這是北魏時期《木蘭辭》的女主人公花木蘭的故鄉。北魏時期大同做都城,那些輝煌靠著千千萬萬像木蘭一樣勇敢的軍人們浴血奮戰得以保全。明清時期大同是京西重鎮,助馬堡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經烈焰炎炎。“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這是花木蘭的戎馬人生,也是助馬堡的歷史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