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官員如何嚴查國舅偷稅

鄭學富

名人和豪門大族偷漏稅事件，在中國古代也屢有發生。唐宣宗時期，國舅鄭光長期偷稅漏稅，京兆尹韋澳頂住壓力，依法懲處違法者，追繳所欠稅款，被皇帝稱贊為“凜然不可侵犯”。

豈能自我推薦當侍御史

韋澳，字子斐，陜西長安人。他氣節高雅，心地清凈。唐文宗大和六年（832年），韋澳進士及第，又登宏詞科。唐朝時人們考中進士并不是被馬上封官，而是作為后備干部等待任命。韋澳的父親韋貫之曾做過唐朝的宰相，按此家庭背景，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不成問題。可是，韋澳嫉惡如仇，為人剛直，從不為自己的仕途而低三下四去求人，所以登科十年，也沒有入仕為官，一直賦閑。

韋澳的叔伯兄弟韋溫和御史中丞高元裕是好朋友，二人經常聚會，有一次在談到韋澳的情況時，高元裕答應安排韋澳做侍御史。韋溫興高采烈回到家中，對韋澳說：“高中丞德高望重，皇上很器重他，他想和你面談一次，你去見見他，就可以去做侍御史了。”韋澳像沒聽到一樣，無動于衷。

韋溫再一次對他說：“高中丞嚴肅莊重，是一個很正直的人，他只是想和你談談，并沒有其他要求，你不能輕視他，應該去拜訪一下。”韋澳回答道：“哪有親自登門跑官要官，自我推薦當侍御史的呢？”最終，韋澳也沒有邁進高家的大門。

會昌六年（846年）三月二十一日，唐武宗李炎駕崩，李忱以皇太叔的身份為宦官馬元贄等所立，登基稱帝，時年37歲，是為唐宣宗。李忱非常喜歡讀《貞觀政要》，他即位后整頓吏治，勵精圖治，大膽整治中唐以來所遺留下來的種種社會問題，使唐朝國勢有所起色，百姓日漸富裕，使本已衰敗的朝政呈現出“大中之治”的局面。

可是讓唐宣宗頭疼的是京城的治安狀況不太理想，偷盜搶劫等事件時有發生，特別是一些皇親國戚、豪強士族憑借其家庭背景和勢力，有恃無恐，為非作歹，經常做違法的事情，老百姓怨聲載道。為根治這些弊端，大中十年（856年），唐宣宗看中韋澳剛正不阿、不媚權貴的品行，將他由翰林學士升任京兆尹，做京城長安的“一把手”。

不畏皇權嚴查國舅偷稅案

韋澳上任后，面對亂象叢生的京畿重地，他不避豪權，大刀闊斧地進行整治。這時，有人舉報鄭光的莊園長年不交稅。

鄭光是皇太后鄭氏（唐宣宗的生母）的弟弟，當朝皇帝的親舅舅，是“國舅爺”。

當初，鄭光為節度使，李忱與鄭光討論為政之道，鄭光應對時語言粗俗淺薄，李忱很不高興，鄭光最終沒有再擔任民事方面的官職。鄭光仕途受挫，便圈地建起了一個大莊園，做起了發財夢。為了逃避稅收，鄭光托其姐姐孝明皇后找皇帝說情，想得到免稅政策。

唐宣宗想免除鄭光莊園的稅收，可是卻遭到官員們的一致反對。唐宣宗只得作罷。鄭光盡管沒有得到免稅政策，但是他仗著權勢，飛揚跋扈。替他管理莊園的官吏也是狐假虎威，驕橫無比，多年不向政府交稅，也沒人敢和他過不去。

韋澳接到舉報后，決定就拿莊吏開刀，殺一儆百。他下令將莊吏逮捕，投入大牢。一貫驕橫的鄭光得知后大為惱火，進宮找到皇太后哭訴一番，并添油加醋說韋澳抓我的人，就是讓皇太后和皇帝難堪。皇太后馬上把宣宗找來，讓其命令韋澳放人。

唐宣宗在延英殿召見韋澳，詢問逮捕莊吏的有關情況。韋澳一五一十地將鄭光莊園拖欠國家稅費的事向唐宣宗作了匯報。唐宣宗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呢？”韋澳義正辭嚴地回答說：“臣將依照大唐法律處置。”唐宣宗又說：“我舅舅鄭光特別喜愛這個莊吏，他找到了皇太后，這怎么辦呀？”

韋澳回答說：“陛下把我從翰林院調任京兆尹，就是希望我能夠清掃京畿地區多年的積弊，我感到責任重大，不敢辜負皇上的期望。鄭光的莊吏多年不向國家交稅，是國家的蛀蟲，如果得不到處分，那么陛下所制定的法律，看來只能用在無權無勢的老百姓的身上，大唐法律的效果將大打折扣，我今后的工作也無法開展下去了。”

唐宣宗聽了，沉思一下說：“你說的確實在理，但是，太后那邊我不好交代啊。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狠狠地處罰他，免他一死？”韋澳實事求是地回答說：“我不敢不聽從陛下的當面詔告，再說，莊吏固然可恨，但其罪構不成殺頭，只要鄭光把所欠的稅費繳清，并保證今后再不欠稅，處罰他之后，自然會釋放他的。”

唐宣宗如釋重負，說道：“你的這種做法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朕很欣慰，但是朕因為此事干擾了你依法辦事，的確感到慚愧呀。”唐宣宗回宮后，將鄭光一案的處理結果告訴了太后，感慨道：“韋澳一身正氣，凜然不可侵犯！”

韋澳回到京兆府，下令重杖莊吏，并督促鄭光莊園如數繳清所欠的數百斛租稅后，才將莊吏釋放。

不走私人路線謀官

韋澳不講情面，嚴格執法，重罰國舅的事在長安被傳為美談，那些平日里耀武揚威的皇親國戚、貴族豪強們也受到了震懾和教育，從此沒有人敢再胡作非為了。

韋澳不給皇帝面子，重罰國舅，唐宣宗不僅沒有怪罪他，反而更加器重他。因為唐宣宗也不是小氣之人，他重視人才，從諫如流，有“小太宗”之稱。有一次，韋澳在延英殿向皇帝匯報工作。唐宣宗對他的工作很滿意，欲提升他，便說道：“蕭鄴改任，戶部現在缺職。”韋澳不為所動，繼續匯報府上的工作。唐宣宗不得不再三提示：“戶部缺職，朕打算讓你去戶部主持工作，你看怎么樣？”

韋澳回答說：“臣近一個時期感到心力衰耗，精力不濟，難以勝任繁雜艱巨的工作。臣曾經多次向陛下請求到一個小州去做州官，但一直沒有得到您的恩準。”唐宣宗本想對韋澳委以重任，沒料到他卻如此推托，心里自然不太高興。

韋澳回到家中，外甥柳玭也在朝中為官，他認為韋澳推辭圣恩的做法不得體，辜負了皇帝的一片好心。韋澳也是有難言之隱，他向外甥說出了心里話：“由于我的剛直，現在不被當朝宰相信任，如果突然從圣上那里直接得到更高的官職，他們一定會認為我是走的私人路線，這件事牽扯到皇上，我又如何向別人講清楚？現在朝廷的政風每況愈下，這都是因為我們這些官員一味地貪圖名利、追逐地位所造成的，我們都應該警惕，你更應該自我約束，時常警醒啊。”

由此可見，韋澳頭腦冷靜，光明磊落，不依附他人，也不尋求靠山，不愧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