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智能機器人開始畫畫

鄺新華

一幅標題為《愛德蒙·貝拉米的肖像畫》的作品，于10月23日至25日在佳士得的Prints&Multiples;拍賣會上競拍，預計售價在7000美元到1萬美元之間。這幅畫的作者是一名AI繪畫家。這也是AI藝術品首次進入世界拍賣舞臺。

這幅畫是法國藝術團體 Obvious利用AI算法創作的第11幅藝術作品，第一幅作品Le Comte de Belamy在今年2月被知名收藏家以1萬歐元買走，掛在巴黎的藝術畫廊。

多年以后，機器人可能會取代人類簡單重復的勞動，讓萬千流水線工人失業。然而，創造性勞動就是人類的鐵飯碗嗎？

最早賣出去的AI畫作，是谷歌人工智能Deep Dream的作品。2016年3月1日，谷歌在美國舊金山舉行了一場畫展和拍賣會，Deep Dream在人類的指導下“繪”出29幅作品，有迷幻的海景，有梵高風格的森林，還有城堡和狗的奇特組合。倫敦藝術家邁莫·阿肯特和Deep Dream共同完成的一組GCHQ（英國情報機構政府通信總部）畫作，拍出了8000美元的高價。

藝術圈也會出現AlphaGo級別的人工智能大師嗎？

一臺機器的藝術修養

一臺機器的藝術修養，從機器模仿人類的視覺開始。

現存最古老的照片收藏在美國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是1826年或1827年尼埃普斯在他法國勃艮第的家里，通過閣樓上的窗戶拍攝的《窗外》。這張照片曝光時間超過8小時，被尼埃普斯稱為“太陽畫”。

1839年，當羅伯特·科尼利厄斯在美國費城拍下世上第一張自拍照時，他只在鏡頭前坐了一分多鐘。1957年，拉塞爾·基爾希用電腦掃描自己兒子的膠片底片，得到世界上第一張“數碼照片”。一百多年的影像學習，特別是近十年數碼相機的互聯網化，為人工智能的藝術創作提供了豐富的大數據。

“如果你在必應上搜索一只鳥，你會得到一張鳥的圖片。但我們的AI會一個像素一個像素地生成圖片。”2018年1月，微軟在華盛頓的雷德蒙實驗室發布一款AI繪畫機器人，只要輸入文字或者說出“一只黑翅黃毛短嘴鳥”，這個繪畫機器人就會畫出來。“雖然這只鳥可能在現實世界中并不存在。”該實驗室首席研究員何曉冬說。

雷德蒙實驗室5年來都在研究把圖片內容自動生成字幕，并告訴盲人什么東西在圖片的什么位置，后來思路一轉，就變成了輸入文本畫出圖來。

為什么機器人會畫鳥？機器人并不是憑空畫的，它們做過大量關于“鳥”的文字和鳥類圖片的數據匹配學習。人類拍到的鳥——也就是機器人學習的圖片中的鳥——大多數站在樹上，所以當你說出“鳥”字時，繪畫機器人會自動“腦補”出一根樹枝，讓鳥站上去。

為了測試繪畫機器人的“智商”，研究者出了一道難題——“一輛紅色雙層巴士漂浮在湖上”，結果繪畫機器人畫了一個群山圍繞的湖，湖上有一艘雙甲板船以及一輛雙層巴士。

微軟的研究人員把這種印象派畫風解釋為機器人的想象力。

電腦就像做夢一樣把畫畫出來

2012年，谷歌發布了Sketchbots畫畫機器人，機器先拍照片，再根據照片創作素描畫。目前，中國繪畫機器人的水平就停留在這個層面。

中國的機器繪畫技術，最早從美圖秀秀開始。在移動互聯網發展早期，一些專注于頭像生成的App，如魔漫相機、臉萌等，也曾流行一時。然而，國內機器人對藝術創作的認識高度，一直停留在濾鏡層次。

2017年年底，美圖秀秀挑戰了一下極限，推出繪畫機器人Andy，它在學習海量插畫作品后，形成了水彩般的繪畫風格。不過，這位Andy還是需要用戶上傳自拍照后才能依葫蘆畫瓢。

還是谷歌有想象力。2017年4月，谷歌發布了AutoDraw，在日本風靡一時。這個軟件可以把簡筆畫變成完整的圖形。比如你畫兩個圓圈和兩條線，AutoDraw會問你是不是在畫一輛自行車，然后直接把圖變成一輛完整的自行車。

2018年7月，谷歌在微信上發布了一款很火的小程序“猜畫小歌”，延續了 AutoDraw的套路。你畫三個圈和三條腿，小歌就能猜出這是東方明珠塔。猜畫小歌由Google Al的神經網絡驅動，學習了超過5000萬個手繪素描的數據群。沒有數據的學習，人工智能也沒法智能。

要訓練出具有藝術細胞的算法，人工智能必須向人類繪畫大師學習。法國藝術團體Obvious的AI機器人，學習了自14世紀至20世紀的1.5萬幅肖像畫才敢出手。

谷歌是最有可能創造出 AlphaGo級別AI繪畫大師的公司。始于2012年的谷歌藝術計劃，已經把全球70多個國家2000多家博物館的藝術作品數字化。為此，谷歌專門研發了10億像素的攝像機。

2016年創造出藝術作品的Deep Dream，正是谷歌藝術與文化項目給藝術家們提供的一項技術。“我們輸入一些內容，讓A1自己去創作。電腦就像做夢一樣把畫畫出來。”谷歌藝術與文化項目巴黎實驗室負責人洛朗·佳沃說，不少藝術家用 Deep Dream生產繪畫作品。

人類有想象力，A1才有想象力

你很難判斷在微信上跟你對話的是人還是機器人，正如你很難判斷畫這幅畫的是人還是機器人。AI畫家早已通過圖靈測試，美國羅格斯大學AI藝術實驗室用超過8萬幅15～20世紀的西方繪畫來訓練其繪畫AI。2017年9月23日，實驗室把其AI作品與人類作品打亂排放，并隨機找來一些藝術家觀畫，53%的觀眾將AI畫作誤認為是人類畫作。

法國藝術團體Obvious也用他們的畫作做過圖靈測試，觀眾對人類畫作和AI畫作的反應沒有明顯差異，甚至有些人更喜歡AI藝術。

微軟雷德蒙實驗室表示，機器人可以成為畫家或室內設計師的素描助手；當它的計算能力更強大時，還可以根據劇本制作動畫電影。

A1畫作走上拍賣會，這可能只是一個開始，下一位AlphaGo級別的AI大師，說不定會出現在藝術圈。一位外國媒體人在報道完微軟繪畫機器人后發問：AI會讓設計師失業嗎？

“這個答案我也不知道，但我本人覺得不太可能。”在上海舉行的世界智能大會上，洛朗·佳沃這樣回答記者，“人工智能的水平會越來越高，但藝術關乎人的動機、情感、思維和創造，人工智能會成為更好的工具，但不能取代藝術家。未來的方向，會是人類給機器一定指令，機器根據人類的提示進行創作。”

插畫家本·奧布菜恩說：“它（A1）可以把一只鳥放在樹枝上，但它能區分樹枝上是春天般歡樂的鳥還是飽經風霜的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