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不換的舊時光

顏續

每每臨近夏日，總有無數的大學到學校里來做講座。明明還沒有輪到我們上高考的戰場，卻早已被當成預備軍看待。今天聽講座的時候，前半段時間我一直在發呆，就盯著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樹在風里梳理它的葉子。講座進行到一半，忽然記起偷偷藏在書包里的手機，于是輕車熟路地找了個不易被發現的角度擺好姿勢，準備對電子屏幕含情脈脈一番。這就好像明知道談戀愛是被禁止的，男孩女孩之間仍然有數不清的告白和牽手，當然了，更多的也許還是黑黝黝的、不會開花的暗戀。

同一個校園里的喜歡是多么簡單呀，易得，易守。

我解鎖手機，點開一個“用于語言交換學習的社交平臺”，說白了就是能和外國人聊天的軟件。消息顯示有新的留言，是個和我聊了很久的英國女孩，姑且稱她為A。隔著地理學里的經度和緯度，也隔著數小時的時間差，兩個不同國籍和語言系統的陌生人居然發掘出不少共通之處，于是每日閑散地交換日常生活的瑣碎，聊以慰藉。有時候我會給她分享一些中文的詩歌，然后用蹩腳的英語翻譯成英文。她會講的則多而雜了，當然那是等我們用了很長時間熟起來以后。

最近她感情上不太好，偶爾的偶爾也會跟我掰扯掰扯。

她倒也心寬，一陣風一陣雨之后揮一揮衣袖，作結論道：“談戀愛沒意思，不如學習。”當然這顯然是我的翻譯，絕非原話……

盯著她頭像框里笑容燦爛的臉，除了感嘆“同樣年齡的外國人果然看起來更早熟一些啊”以外，電光石火間想起了C。這個去了另一座城市上學的男孩子，恐怕早已不是停留在我記憶里的那個小少年了。

大概最安全的是異地戀了吧，死無對證；最可惜的也是異地戀，只有相知沒有相守；最閃爍不定的也是異地戀，生活過分激動。有時候我甚至會想，那一段溫潤如水的喜歡，真的夠得上“戀”這么成熟化的詞匯嗎？不過還好這已不是我需要思考的事情了，如今對我來說，那些東西都已被連根拔起，一點念頭都不留，沒人記得。深深的話要淺淺地說，長長的路要揮霍地走。你呀，你呀。

裂縫存在，會感覺疼痛。一旦裂縫過大，直至剝離，傷口便會迅速彌合，各自成為獨立的個體。于是我們連一張合影也沒留下，只剩了區區幾封信，但是我想我再也不會回過頭去閱讀它們，雖然內容早就一字一句刻畫在心底。屏幕破碎以后就被遺棄在抽屜深處的舊手機里，還有來來往往的短信，我也不會去試圖修復它了。心里甚至期盼著有一天它和諾基亞一樣倒閉，好叫我那一點心思再也沒有任何重見天日的可能，順便也讓這一段過往去得干凈，再也不留足以互相拉扯的余地，最好連在同學聚會上再次見到，都不會有任何可以用來回溯曾經的談資。

講座臨近結束的時候，我給A發了幾條消息作為回復，然后打開通訊錄看了一眼那個從未撥過的號碼。那是C的號碼，曾經是我能倒背如流的，而今被時光的洪流沖刷得只剩下斷壁殘垣。但過了也就過了，有朝一日回首那段時光，只怕會根本記不得那人那事，只記得春天溫柔到令人駐足的風和夏天郁郁蔥蔥的一片綠色，還有那段珠寶般的日子里，自己珠寶般的心。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