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者的悲劇

郭益

【摘 要】吳祖光先生筆下的才子佳人，深情款款，愛意濃濃，奈何時代捉弄，命運多舛……舞臺繁華熱鬧，人生滄桑悲涼，春風得意萬丈光芒與失魂落魄凍死街頭構成“戲劇人生”的悲歌，愛情和戲夢最終不過是表面的浮華，而一語點醒后的抗爭和覺悟才是主題與風骨。

【關鍵詞】人性；覺醒；抗爭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1007-0125（2018）32-0026-01

《風雪夜歸人》是戲劇大師吳祖光先生創作的極富現實主義題材的佳作，作品打破傳統思維，不拘泥于戲曲藝人與青樓女子之間的小情小愛，而是結合當時的社會與時代背景，點醒人們麻木的心靈和受人欺壓而不鳴的生存狀態，控訴那個壓榨人、玩弄人的黑暗社會，并提出人為什么要活著、如何活出自我等主題，呼喚對人性的解放和對自由的追求，具有強烈的啟迪和教育意義。

一、同是天涯淪落人

劇中的主人公一個是受萬千民眾追捧的當紅名伶魏蓮生；另一個是受官宦權貴嬌寵的小妾玉春，相似的出身但倆人對人生的態度迥異，魏蓮生此時已大紅大紫，春風得意，憑著自己出眾的藝術天賦吸引了眾多捧角者，其中也不乏達官顯貴名流之輩，起先他也滿足于別人把他捧出來的“尊貴”身份，但他并不高傲，依然秉持著寒門子弟謙遜、樸素的本質，面對焦急萬分求他幫忙的小百姓馬大嬸，他熱心幫助并慷慨解囊，對恬不知恥的王新貴，蓮生也盡力幫助找事由，絲毫沒有現今大明星不可一世的傲氣。而玉春卻對自身有著清醒的認識，雖然蘇泓基對她疼愛有加，但免不了被人擺布淪為玩偶，即便錦衣玉食，也難比心靈上的自由，她想擺脫目前的生活，并提出人為什么活著，人應該怎樣活著這樣深刻的人生思考。一次偶然的相遇，倆人產生濃濃愛意，而被玉春一語點醒后的魏蓮生此時真正開始思考人生和命運，并逐漸覺醒，隨后倆人產生私奔的念頭，在他倆相約出逃之時被人發現，并被活生生拆散了二十年。二十年后倆人恪守諾言準備約見，然而命運再次捉弄他們，在風雪交加的寒冬，饑寒交迫的魏蓮生凍死街頭，傷心欲絕的玉春也從此消聲匿跡。這正反映出在那個黑暗腐朽的社會，底層的百姓大眾毫無自我與社會地位，處在任人宰割的悲慘地位。

二、點醒戲夢人生

劇中大部分人的心靈已被這殘酷的社會所吞噬而過著麻木不仁的生活，二傻子和馬大嬸就是典型的被損害被侮辱的形象。只因醉倒在有錢人家門口便被誣告而被抓，告官無門的馬大嬸四處求人，只懇求能把兒子放出來，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是他們母子倆的心愿和處世哲學，“為了過日子而活著，無所謂而生，無所謂而死；不怨天，不尤人，無悔恨，無希求。”①真實地表達著他們的心理。同樣是戲班出身的李蓉生也樂知天命、安然守常，他羨慕蓮生的天資稟賦和現今的大紅大紫，安心于為他默默付出和服務，當蓮生提出不想唱，想歇歇的想法后，他掏心掏肺地勸導他，對比自己少年時“倒倉”的經歷讓蓮生明白自己是幸運兒，要知足常樂。從這些發自肺腑的言語中我們可以感觸到社會的傳統禮教禁錮在他們身上而產生的奴性思想和麻木心態。

千百年來世人飽受戰亂的苦難，十分渴望太平和溫飽，所以一旦解決了溫飽他們就感恩戴德，十分“知足”了，他們從未想過人活著的真正意義，更未想過反抗斗爭，因為在那樣一個封建社會一旦有反抗必然招致扼殺，于是奴性思想便產生了，大家都生活在集體無意識的知足常樂之中。吳祖光先生正是借助于這樣一個愛情故事，以筆寫心，點醒戲夢人生，表現人性意識的覺醒和對命運的叩問，使人意識到壓迫和剝削的存在，從而產生斗爭和反抗，解放自由的心靈，追尋精神的自立。

三、蓮生的雙重人格

蓮生出生于貧苦的普通百姓家庭，因天生的好嗓子和自身的努力而走紅，但走紅后他依然同情勞苦百姓，依然沒有忘本，從本性上來說蓮生仍保持著本我，未被世道和錦衣玉食而迷了雙眼。但是，他對達官顯貴們有著高度的依賴，因為沒有他們的追捧就不會有今日大紅大紫日進斗金的魏蓮生，而這些權貴們是靠壓榨百姓的血汗錢，甚至是違法犯罪的勾當發家致富的，這使蓮生產生從內心厭惡他們但又不得不與他們往來的矛盾心理，而這種矛盾又伴隨著榮耀和享樂使他不斷消蝕自己的意志，麻醉自己的內心，逐漸迷失和麻木。當玉春點醒他，告訴他“我們活得就不能算是人……”這才使蓮生深刻反省自己，逐漸認清黑暗的社會。不得不說，玉春是全劇中最清醒的人，她雖出身青樓地位低賤，但她有著極高的思想境界，她不但自己清醒還啟蒙他人，是具有五四時期新思想的先進青年。

此外，劇中還鮮活地描寫了蘇泓基、徐輔成等一批知法犯法、貪贓枉法的官宦權貴，無情鞭笞官場的黑暗和政治的腐敗，對那樣一個黑暗的社會給予了全盤否定，使人激發出只有抗爭才是出路，只有推翻腐朽的階級統治人民才能真正獲得自由和解放的思想。

此次國家大劇院第八次排演該劇，觀眾依然熱情火爆，場場爆滿，全劇用一種平和舒緩、哀而不傷、詩情畫意的藝術風格表達出劇中默默流淌的愛意和情愫，愛情之夢、青春之夢、理想之夢都在劇中交相輝映。時空交錯情景交融，寫實寫意如詩如畫，使人感到好夢還在繼續，故人還在歸來，而那不滅的人性之美正是劇中永恒的主題。

注釋：

①吳祖光.風雪夜歸人[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