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弗羅斯特《毀滅吧，毀滅》中的工業文明

美國現代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是20世紀美國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他的詩主要以描寫新英格蘭鄉村為背景，富有濃烈的鄉土色彩，披露了西方現代人的困惑和不安，讓讀者能從詩中清新、質樸的語言中思索自然界的奧秘和人生的意義。

弗羅斯特的詩歌主要描寫自然和生活之景，飽含深刻的人生哲理，表達了其對工業文明的看法。作者在詩中或直接或間接地寫出大自然、人的物質身體和人性空間在工業社會存在的狀況，暗示了弗羅斯特對工業文明的思考和態度。

一、工業文明對自然的侵擾

美國國民經濟在南北戰爭結束后，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獲得了極其迅猛的發展。南北戰爭后，美國仍然是世界上生產農產品的一個主要國家，到1894年已成為工業領先的大國。

詩歌《毀滅吧，毀滅》的背景設置在新英格蘭的伐木場，這本是一個離城市距離較遠的地區，卻也已經受到工業因素的滋擾，早已不再存在沒有被工業文明所“污染”的凈土。而“伐木場”就是一個工業化的典型，也是工業文明對大自然侵擾、對自然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的典型。詩中有一段是這樣描寫的：

Five mountain ranges one behind the other

Under the sunset far into Vermont.

也許，這些伐木工人從前是農民，是可以在大自然的擁抱中勞作的人們，而工業文明讓他們不得不遠離大自然的懷抱，只能用抬頭遠眺的方式去感知大自然的美景。工業文明除了將人們與大自然隔離，還無情地掠奪大自然，而這一點弗羅斯特也是通過一種間接的方式來表現。

伐木工人的勞作時間不是根據每天的時間點，而是根據每天的工作量。在一個“利益至上”的社會，大自然不過是人類可利用的工具，對樹木的砍伐要根據市場對紙漿和木材的具體需求。一旦市場需求達到一定的程度和要求，滿足市場需求是首要目的，因此砍伐森林時，人們也就不會再考慮到自然本身、生態環境本身的容量和修復能力。

在敘述主人公的事跡之余，作者也不忘著重筆墨來描寫工業文明對原本安靜和諧的滋擾。作者將小電鋸的聲音形容為“咆哮”，將大電鋸的聲音比作“貓叫”，讓人產生極大的反感。“他一生幾乎一直居于鄉村，向往田園生活的寧靜，對現代社會的現實狀況有憂慮之感”，所以，作者希望通過自己的描寫讓讀者感受到工業文明邪惡的觸角對大自然的無限延伸。

二、工業文明對身體的摧殘

工業文明邪惡的觸角又伸向人脆弱的肢體和身軀，在《毀滅吧，毀滅》一詩中，主人公是一位小男孩，而發生在小男孩身上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故事圍繞在鋸木廠工作的小男孩展開，小男孩被電鋸奪去了手，最終被奪去生命。

Call it a day， I wish they might have said

To please the boy by giving him the half hour

小男孩雖是整首詩的主人公，但作者并沒有交代他的年紀、姓名和家庭情況，而他唯一的家人就是下文所提到的姐姐。作者寫出如果一切都不是如事實那樣，如果他們早點收工就好了，這樣的話孩子就能多出半個小時得空的時間，這樣也就夠他開心了。

“電鋸”是現代工業文明發展的典型代表，作者用了“似乎在跳躍”來揭示工業文明的囂張跋扈。工業文明的觸角會伸及社會的每個角落，即使是遠離城市的農村，也不可幸免。這里，作者想用一個精妙的擬人來暗示人與電鋸的“角色互換”，展現了人們在無休止地發展工業時，也會給自己的毀滅帶來更多的可能性。絕妙的是，作者進一步又做出了一個近乎肯定性的假設：“他可能是自己伸出了手”，或是小男孩用自己的肢體和鮮血、用自己年輕的生命在對工業文明進行無力的反抗，但不管他的目的何在，結局是不是他想要的，每個讀者也只能有自己的看法，這種寫法也體現了詩人所倡導和一直堅持的“詩歌意義隱秘不明的價值”。

三、工業文明對人性的摧殘

如果說工業文明對人性的摧殘還只是停留在人的物質身體空間，而工業文明對人性的摧殘，則帶來了更深意義的道德嬗變。

整首詩發出聲音的只有兩個人，小男孩姐姐的一個簡單的詞“晚飯”和小男孩痛苦的呼救。而在小男孩出事之前的整個勞作過程中以及出事以后，這些跟小男孩一起共事的“旁人”也是沉默的。包括后來的醫生，只是用麻醉來減輕小男孩的苦痛，沒用任何的語言安慰。

如果說旁人的“語言沉默”在那個工業時代早已司空見慣，而親人的“語言沉默”讓人徹底感悟到工業社會這座令人心寒的巨大冰山。在告知大家晚餐準備就緒的時候，姐姐只說了“supper”。在弟弟慘遭電鋸“割手”的時候，甚至當弟弟用最后的力氣呼救時，姐姐也沒有給出任何回答或是安慰。這不禁讓人懷疑這個姐姐是不是作為“姐姐”這個身份而存在的，還是因為其他原因，碰巧以這個身份存在的又一個“旁人”。而故事的最終，整個群體表現出的“群體冷漠”則成為一個時代的縮影：

No more to build on there. And they， since they

Were not the one dead， turned to their affairs.

整篇詩歌以所有人的“行動冷漠”而結尾。事實上，這首詩的題目來源于莎士比亞的著名悲劇《麥克白》中麥克白哀悼亡妻的用語。熟悉這個悲劇的人都知道，麥克白對于妻子的死亡表現出巨大的悲傷，而作者在這里用這個做題目，恰恰是為了做一個鮮明的對比，表現出詩人本人對“周圍人對于男孩死于意外的冷漠”的憤怒。

四、結語

在弗羅斯特的《毀滅吧，毀滅》中，詩人用獨特的敘述方式，表現了工業文明對傳統農村地區生活的入侵方式，表達了自己對樸實的鄉村生活的熱愛與懷念。它不僅體現了弗羅斯特作為新英格蘭鄉村詩人的主要特點和詩歌創作的主要思想，還表現了詩人對美國工業化悲劇性現實的深入思考。

（南通大學）

作者簡介：裴星悅（1992-），女，江蘇興化人，在讀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