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住日常，俯身修行

馮娟

《岡仁波齊》是今年電影中的大熱門，亦是大冷門。

熱門，是相關討論太多，導演張揚、西藏朝圣、修行，任何一個話題，都可以挑起波瀾。冷門，是用心欣賞、理解它的人太少，影院觀眾寥寥便是佐證。

電影中，普拉村村民尼瑪扎堆，為完成父親遺愿，幫叔叔實現人生夢想，決定陪叔叔去拉薩和神山岡仁波齊朝圣。

小村里，很多人加入了朝圣隊伍。其中有即將臨盆的孕婦、家中禍事不斷的村民、自覺罪孽深重的屠夫、身體殘疾的少年。雖然出發的因由不同，但大家目標一致，即為自己、為眾生祈福修報。

2000余公里的路上，這群人安靜行進。三步一叩首，用身體去丈量自己與信仰、愿望之間的距離，他們從不擔心速度慢，更不憂慮路途遙遠。

影片中，很大篇幅是日常記錄，在河流邊搭帳篷休息，圍坐在一起誦經，吃簡單的食物。他們對話很少，卻有種樸實的親近，像樹木的年輪，天然地緊湊與貼合。

途經他們身邊的沉重大貨車、時髦的越野車；他們走過的燈火閃爍的熱鬧城鎮；孕婦臨盆，新生命誕生；同行老者的死去……任何事皆如河中沙石，不能阻擋流水，無法讓他們停下腳步。他們走過寒意凜烈，也走過鮮花怒放，修煉身心，凈化靈魂，求得內心的喜悅和圓滿。

這讓我想到了《海街日記》，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作品。兩個片子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其實都在表達向光、向暖、向純凈之境的追求。

父親另娶，又被母親拋棄的香田三姐妹，自幼跟著外公外婆長大。外公外婆過世后，做護士的大姐香田幸，獨自將兩個妹妹撫養成人。15年后，在父親的葬禮上，她們見到了跟著繼母（父親第三任妻子）的同父異母妹妹淺野鈴。鈴懂事、乖巧，讓大姐充滿憐惜。她決定四姐妹一起生活。

生活粗礪的骨架、枝節，在泡制青梅酒、櫻花盛開、海灘看煙花等美好場景之下，逐漸顯露。而電影中，沒有一個鏡頭追憶大姐的艱辛，亦沒有呈現三姐妹對繼母的仇恨。導演著重展示日常細節——海街小鎮、仲夏深綠、銀魚蓋飯、貼窗花的推拉門、開滿櫻花的隧道……瑣屑而溫暖的場景推進里，有逐漸被治愈的傷痕，有寬宥過去的釋然，亦有成長起來的堅毅和篤定。

《岡仁波齊》和《海街日記》帶給我共同的喻意：生活就是一個朝圣的過程。伴著循環往復的歡樂、痛苦，無論順風逆風，我們都將始終奮力向前，并在漫漫征途中，修習寬容、堅強、勇敢，直至抵達內心的神山。

（編輯 趙瑩 zhaoyingno.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