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小妹.我

王丞安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夏天中午，我、小妹還有小伙伴們放學了，排著隊搖晃著小腦袋一路唱著嘹亮的歌。

突然，我發現空中有個影子閃過，再仔細一看，是鷂子追趕一只落單的鴿子。盡管鴿子左突右晃，上下翻飛，使盡了渾身解數也沒能躲過侵略性極強的殺手的致命一擊，它便無力再飛，滑翔了不遠就落地了。我撿起一個土疙瘩奮力擲向鷂子，然后呼嘯著向鴿子飛去。

當我找到它時，它瑟縮在一個小坑里，右翅膀已經耷拉了下來，還流著血。我慢慢地靠近，它只是向坑里邊挪了挪，就再也沒有動。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它，摟在懷里，一路小跑著趕回家里。

媽媽正好在家，她打開爸爸的醫保箱，消炎、接骨、包扎一氣呵成。我抱著纏滿紗布的的它漸漸地感覺不到那強烈的心跳。

兩天過后，它便能偷偷地飲水進食了，但它始終保持一種警覺，不肯出籠子，連我都接近不得，我理解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帶給它的恐懼，我只能默默地照看它，妹妹對它更是百般寵愛啊！

十多天了，我和小妹學著媽媽的樣子，給它換藥，結果我驚異地發現，被撕裂的右翅根部長出了薄薄的一層嫩肉。我們全家人都為它的康復而感到高興，更感慨它那極強的生命力。

不久，它就能梳洗自己那美麗的羽毛。漸漸地它能從地下飛上凳子、炕頭、桌子......甚至還走出院子躍上高墻。它也慢慢地不怕人了，有時渴了餓了，還攆著人咕咕的叫個不停。

它不僅有漂亮的身段，而且溫柔乖巧，聰明、果敢剛毅、富有人情味但也不乏淘氣。

有一次媽媽在裁剪衣服，它竟然把掉在地上的畫粉板給撿了回來。當媽媽把這件事告訴我們時，我們因它而充滿自豪，也便懂得了感恩。

它還有極強的外交能力。和母雞一同尋食給小雞；還不時地召來同伙聚會；更神奇的是它竟然和我家小花貓一塊嬉戲，我們親眼目睹了它輕啄小花貓的頭，從此我們便不再為它倆水火不容而提心吊膽。好奇的妹妹總想不通，媽媽解釋說：相處和睦了，誰都不會怨恨誰。我們因它而快樂，也便無數次原諒了它的小淘氣。

有一天，媽媽突然提議，放了它。起初我們姊妹幾個死活不肯，但媽媽說：每天來的鴿子，都是它的家人，它會想念家人，家人也舍不得它啊！懵懂的我們最終決定放歸它。我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青青，希望它從此能翱翔藍天。青青那天很低迷，不吃不喝，老躲在角落里咕咕地低鳴，好像在訴說著什么。小妹抱起她，輕輕的指尖不斷劃過她那光滑的羽毛，并仔細地檢查了她的傷口，還解下她的紅頭繩系在青青的腿上。我和妹妹一同來到青青和伙伴們常聚集的地方，雙手托起，等待她的離去。起初，青青似乎明白我們的心思，迎風展翅，卻遲遲不肯離去。我實在不忍小妹再掉眼淚，把她拋向空中，你——走——吧！她盤旋在我們頭頂，沒幾圈又落下來。如是再三，青青終于消失在茫茫的蒼穹中。

轉眼間到了冬季的一個黃昏，天陰沉沉的，零星的雪渣硬是從窗戶縫隙中擠進來，落在人臉上冰涼冰涼的。媽媽讓我和小妹貼好窗紙。突然，我們同時發現了窗臺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仔細一看，是鴿子。“一定是青青，”妹妹興奮的說，“昨晚我還夢見她回來了呢。”我從狹小的窗格中伸手去撫摸她，她一動不動，似乎在享受這久違的溫情。妹妹讓我趕快把青青抱進來，但當我們開門出去時，院內卻不見她的蹤影。我倆一直守到天黑，直至小妹趴在窗臺上睡著時再也沒看見她。

第二天中午，我意外的發現離家不遠的壕溝里有一堆鴿子的羽毛，鮮血在太陽和白雪的映襯下格外的刺目。周圍的確是貓的爪印，莫非......我仔細查看，還是發現了系在她腿上的那段紅頭繩。妹妹知道后哭得傷心極了，我答應妹妹給青青復仇，她才止住了淚水。全家人都為之惋惜。我們原以為是小花貓殺死了青青，后來媽媽證實是鄰家的一只黑貓，那段時間它常來我家偷吃小花的飯。因為小花一大早就把剩飯碗舔了個精光還叫個不停，況且它那時還沒有學會殺生呢。

青青走了，家里一下子空蕩蕩的。活波可愛的小妹少了笑聲，她經常望著空中飛過的鴿子發呆，接著便會有一連串相關青青的問題接踵而至，甚至她選自己的學名也與“青”諧音——彩琴。

時間慢慢的沖淡了兒時的記憶。但是，小妹21歲那年，更震撼我們全家的事發生了，小妹染上了不治之癥，俗話說：禍不單行，半年兩頭耕畜相繼死去，當我們花光了所有能借來的錢物時，可怕的病魔又無情奪取了小妹活力四射的生命，尤其是在小妹彌留之際，她低聲呼喚著：“哥哥，快救救我。”這句話多年來一直在我和家人耳邊回響，還有她在與死神搏擊的最后一刻的心酸，我們歷歷在目，我常常為我那時的無助、無能而愧疚、痛恨不已。

青青、小妹永遠離開了我，雖為一物一人，但他倆極其相似的個性，悲慘的命運，讓我覺得生命的意義不在于它是否微小或偉大。珍愛自己，珍愛他人，珍愛每一個生命，我們才會獲得無比的愉悅和坦然。

安息吧！青青、我的小妹。愿你們在另一個世界展翅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