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親歷

劉康++丁朵

“堅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理念”

2017年11月30日至12月3日，“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在北京召開，主題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共同建設美好世界：政黨的責任”。

自2014年9月以來，中國共產黨已經連續舉辦3屆“中國共產黨與世界對話會”，今年是第四次舉辦此類對話。全球近300個政黨和政治組織的領導人參加了本次對話會，他們共600多人，來自120多個國家。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出席了開幕式，并發表題為《攜手共建更加美好的世界》的主旨演講。

中國共產黨到底如何與世界對話？美國杜克大學教授、上海交通大學講席教授、歐洲科學院外籍院士劉康參加了本次活動，他有一些直接的體會。

“他講的每句話外國人都聽得懂”

這是我第四年參加對話會了，前兩次會議地點都是在北京，主要講“反腐敗”，2015年去中紀委參觀，時任中紀委書記王岐山見了我們。去年是在重慶，當時剛開完G20，所以主題是全球經濟治理中的政黨作為。

每次來的基本上都是政黨人士和學術界人士，二者前三次的比例大概2：1。但是今年來的政黨代表團特別多，學者就比較少，估計十分之一都不到。

今年整體人數比較多，外國代表有462個，加上151個中國代表，共有600多人。美國來的正式代表只有6個，基本是共和黨的，還有一個民主黨的前州長，我是唯一的美國學者代表。來人最多的是黎巴嫩，一共來了18個。

我是一個多月前接到邀請的，我和他們（主辦方中聯部）說，組織這個會不容易。他們說“是啊，時間比較匆忙”。你可以想象，高層對話，習近平來講話，誰來拍這個板？

第一天上午，我們去參觀了中央黨校，下午在人民大會堂舉行了開幕式。習近平的主旨講話就安排在第一天（12月1日）下午的開幕式上，講了45分鐘。他那是標準的中南海京腔，字正腔圓的。我覺得他說的真是太好了，不是一般的好。他說要建設一個遠離恐懼、遠離貧困的世界，我印象很深。

1941年，羅斯福在美國國會演講時提出了一個重要口號，說“我們參戰的主要目標是建立一個公正的世界，在言論和信仰自由之外要有免于匱乏、免于恐懼的自由。”羅斯福是聯合國的首創者，聯合國就是在“四大自由”的基礎上成立的。

這是70多年前啊，現在有這么一個回聲。習近平沒有直接提羅斯福，但我估計與會的很多人都能明白這個意思，起碼這些理念都在習近平“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說法里。

習近平的演講很通俗，有些特別有個性的話。中文的政治演說一般是對仗的，四字句，用很長的術語。但習近平說“我們應該堅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理念”，這是一個非常家常的口語表達，讓人眼前一亮。

前兩年我還說，既然是對話會，就要建立大家都能聽懂的話語體系，把中國含混性的說法與西方語言表述方式互相借鑒一下。像“黨紀與國法是辯證的關系，黨紀嚴于國法，國法又高于黨紀”，外國人很難聽懂。

但今年就很好，“人類命運共同體”“你好我好大家好”這樣的話外國人沒有聽不懂的，他講的每句話外國人都聽得懂。

習近平一講完，開幕式就算結束了。接著是第一次全體會議，有柬埔寨人民黨主席洪森、緬甸國務資政昂山素季、美國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司庫安東尼·帕克等5個人致辭。他們的講話還是比較禮儀性的，四平八穩。

“他們沒有刻意替中國共產黨唱贊歌”

這次開會就像一個世界政黨的聯合國，各種政黨、各種政綱、各種意識都有展示。政黨各說各的，五花八門，什么都說，但是沒有互相指責、互相攻擊，也沒有沖突碰撞。

同時，他們也沒有刻意替中國共產黨唱贊歌。中共沒有把它辦成一個（慶功會），比如說只請和中國特別親密的政黨，沒有這樣。

第二天的會議地點安排在釣魚臺國賓館，上午是全體會議，有點像十九大的宣講會。來了不少人，有中紀委副書記、中央黨校副校長等，他們介紹性地講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來的人當中還有國務院扶貧辦的人，以及北大國發院（名譽院長）林毅夫和一些大型國企的董事長。民營企業摩拜單車的總裁也來了，她主要談創新，提問時有人問她“民營企業創新政府有沒有扶持”這個問題，她就說政府給了很大的支持。

下午有四場分組討論，主題有“加強政黨建設：政黨的挑戰和未來”、“建設美好國家：政黨的實踐和經驗”、“共建‘一帶一路：政黨的參與和貢獻”等。

我參加的是“引領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政黨的角色和責任”，這是主辦方分配的，題目我也比較感興趣。這場論壇的發言者當中，法國前總理拉法蘭和泰國前總理阿披實說了一個相同的觀點：現在世界各國政黨都面臨越來越多的危機，政黨的作用越來越弱化，無論左和右、保守與激進的理念、意識形態都遇到越來越多的挑戰。

阿披實就講：“我們現在基本忘了政黨的初衷是為人民提供公共服務。”他說“我們要為人民服務，一定要贏得人們的信任，我們要走到人民中間去”。這個話由他來講很有意思，因為他是泰國前總理，他有沒有人民的信任？起碼他是覺得他的反對黨有一定道理，所以到這兒來說這個話了。

拉法蘭說“我們現在缺乏視野、缺乏創新精神，我們需要這些”。立陶宛的政黨代表也說現在找不到政黨的方向在哪兒。

他們應該都覺得，中共這面旗幟打得不錯，就是構建人民命運共同體。每個政黨都打自己的旗幟，都是意識形態，要么左，要么右。但是中國共產黨沒有高舉共產黨本身的意識形態，它把“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面大旗一舉，很有包容性，大家都覺得跟自己有關系。

這次開會其實來了若干個共產黨，如古巴共產黨、印度共產黨、巴西勞動黨、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法塔赫）、蒙古人民黨……很多都是一把手來講，發聲機會也很多。但這絕對不是一個世界共產黨的大聚會，總之你講你的自由主義，他講他的共產主義，都讓他們講。但不管什么黨，都要解決自己面對的問題，要激發政黨的活力，要建設人類的和諧家園。endprint

中央政治局委員楊潔篪就在閉幕式上說，“這是我們中國共產黨嶄新的價值觀，在十九大以后，這是我們的價值觀。”有個中聯部的人在分組會上說“這是我們中國共產黨新的意識形態”。

提問不多，各說各的

閉幕式也很有意思。

也是各說各的，五花八門。古巴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委員吉拉特講，“我們卡斯特羅創造的社會主義道路必勝，我們要和中共聯合起來，把社會主義事業推向勝利，美帝國主義對古巴的封鎖必敗。”還高喊口號。他講完以后主持人沒有回應，大家鼓掌。

巴勒斯坦法塔赫副主席馬哈茂德·阿魯勒說，“希望親愛的中共同志們一定要支持我們，支持反對以色列的正義事業。”

之后加拿大前總理克雷蒂安發言，他說加拿大特別看重和中國的友好關系，他在任總理期間每年起碼到中國來兩次，現在也保持這個傳統。“就在今天（12月3日），加拿大現任總理剛下飛機到北京。”他把對話閉幕式會變成強調加中關系友好的場合。土耳其的代表，說一定要和中國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反恐戰線，如果不反恐，對“一帶一路”是個很大的威脅。

蘇丹國民議長奧馬爾說得非常好，不是客套話。他一派儒雅學者風范，說（一般以為）社會主義是一條路，資本主義是一條路，不是黑就是白。“不對，現在中國給我們提供了一個不同的選擇，中國乃是表率。”“真主保佑！”他最后詠誦古蘭經結束演講。

和前幾次比代表們這次提問不多。中國共產黨講的事，大家也比較明白了，說得也比較透了。各個國家自己講自己的事，也沒什么好提問的。總的來說是一個比較和諧的會，各有各的理念，各有各的訴求，都可以在這兒講。

最后也沒人站出來攻擊你搞了個“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共說的這些和聯合國憲章沒什么大的區別，誰能跳出來攻擊聯合國憲章呢？

當然聯合國是有辯論的，有時候聯合國大會還會吵起來，因為談的有些實質問題。吵起來不見得是壞事，有這么一個平臺在，總體來看會形成一些不錯的共識。這次政黨論壇還是務虛，虛有虛的好，里面的內容可以不斷調整。

這次對話會真的類似全球政黨論壇了，辦成了一個全球各個政黨在一起心平氣和地發表自己意見的平臺。這種事誰來干？

大家都說，中國干這個事更好。因為習近平說了中國共產黨是全世界最大的黨。這說得對啊，你黨員是最多的，權力也最大，全世界沒有哪個黨有這么大的權力。

接下來全人類拭目以待

我注意到這次會有個提法，叫“中國與世界的關系正在發生歷史性的變化”，提了好幾次，楊潔篪也在提，中聯部部長宋濤也在提。這個提法很有深意。你要說“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也可以，但太直白了，“歷史性的變化”稍微含蓄一點。但既然把這個話提出來了，就意味著到轉折點了。

在這個轉折點，各個國家都在關注有沒有一個中國方案，有沒有一個中國構想？怎么引導世界，規劃的藍圖是什么？

藍圖實際上就要有包容性，是個愿景。你要是講得非常具體，講我們中國做了什么、想做什么，那還是你中國的事。但中共通過這次對話會告訴世界，現在講的中國故事不光是偉大復興、百年雪恥，中國復興是為了造福全人類，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非常開放，包羅萬象。

大家都在觀望，中共要做什么，中國崛起以后要干什么。以前其實沒說清楚，只說不稱霸，要做負責任的大國。那負責任的目標是什么？你的戰略方向是什么？

現在說清楚了，中共拿出了方案，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大方案，是個戰略。至于怎么兌現，接下來全人類就拭目以待了。

倒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英文翻譯，我覺得可以繼續改進，個人覺得現在的“building a 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太長了，也不太講究。應該就翻譯成“constructing the commonwealth of humanity”。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