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的妙處在于隱藏,事物淺顯于形的背后卻可能有著厚重的歷史風華。有些人視連續性強、歷史跨度大的深海沉積巖芯、冰芯、黃土為寶,從中汲取信息反演全球不同時期、不同區域的環境特征,從而為古今全球氣候變化研究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而相比巖石和冰芯、黃土的死氣沉沉,樹木由于生長過程對光溫水條件的強烈依賴,其年輪對環境氣候信息的記錄更為靈敏。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研究員黃建國運用樹木年輪學、樹木解剖學和森林生態學等方法定量研究樹木生長與氣候、競爭以及其他因子之間的潛在數量關系,并闡明其機制,從而為科學評估全球變化下的森林組分群落變化、森林生產率、全球碳循環和森林可持續管理等提供科學依據。
應心出發應需而行
1999年從蘭州大學水文與工程地質專業畢業后,黃建國順應就業潮流成為一名采編記者,不過這份工作從接手到辭職也僅用了1年時間。2000年秋天,出于對自身學力的提升和發展需要,他考入中國科學院寒區旱區環境與工程研究所,與自然地理學就此結緣。那段時間,他作為核心成員參與了重建青藏高原過去氣候變化的研究,利用樹木年輪學發現了限制高原祁連圓柏樹木生長的主要氣候因子及小冰期干冷變化特征。騎牦牛、爬險山,棕熊、豺狼近在咫尺,同原始叢林毒蛇擦肩而過,這些都在黃建國身上真實地發生過。如今看來,那段經歷不僅只是野外科考,更像是一次次探險。也正是在這一次次對自我的挑戰中,他磨練出了堅韌的性格,積累了豐富的野外工作經驗,并逐漸熱愛上了樹木年輪學研究。
碩士期間的學習使黃建國接觸到領域內國際前沿研究,并堅定了出國深造的決心。“加拿大的森林覆蓋率差不多可以達到60%,相關森林研究也能在國際拔得頭籌。”遠赴海外,黃建國道出了根本原因。
由加拿大輾轉至美國,然后再回到加拿大,當他重新踏上故土已是10年之后。這10年里,黃建國過得簡單、純粹,持之不懈的是對寒帶林優勢樹種的跟蹤研究。作為博士研究項目的野外和實驗室工作的主要負責人,根據加拿大的地域特點和樹種分布,黃建國圍繞寒帶林優勢樹種徑向生長對氣候變化的響應與適應性開展研究。他對年內間生長和年際問生長進行了系統、深入地分析,發現并闡釋了年內間生長過程中,暖春及暖春過后的夏季與寒帶林樹木生長之間的作用關系。該成果對“暖春會提高寒帶林生長”的傳統觀點提出質疑,并被美國science Daily加以報道。不僅如此,他在”植被過渡帶林分對氣候變化極其敏感且響應程度因種而異”的理論基礎上,進一步開創性地綜合了植物對氣候變暖的短期物候塑性和基因變異滯后性,建立了適應性和固定響應模型并預測了未來百年寒帶林優勢樹種生長的趨勢,為評估大空間尺度下氣候變暖對樹木生長及森林生態系統的影響研究提供了模板,對未來寒帶林森林生產力預測及可持續森林管理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研究在野責任在肩
人心一旦有了牽掛,再美的風景也無暇欣賞。黃建國不止一次對加拿大良好的生態環境稱道,然而這些美麗的異國風景卻并不能平復他思家、思鄉、思國的思緒。在不到一個小時的交談中,他多次提到“我覺得我應該做點什么”。這句話似乎形成一種信念深扎在他心中。
“小時候感覺寧夏的雪很大,如今見到雪的機會反倒少了。尤其是在銀川中衛等沙漠化比較嚴重的地區,風沙四起,經常會有沙塵暴。而那正是我的父母、兄弟姐妹生活的地方。”黃建國結合切身感受談到。“我能做些什么”是他不斷對自己的拷問。 “在積累了多年從業經歷和經驗后,我覺得時機成熟了,我想要回國真正做為我們的國家做些實事,從我的專業角度為改善我國的生態環境盡一份力。”
“感謝國家和院所提供的機遇和平臺”。黃建國于2014年在中國科學院“百人計劃”的政策支持下被引進到華南植物園。隨后,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省部級、中國科學院以及國際合作項目的聯合支持下,他在國內的工作逐漸步入發展快車道。短短幾年時間,他組建起”森林生態與模擬研究組”,從微觀、宏觀兩大角度展開樹木生理生態與氣候變化研究。以項目為依托,通過廣泛的國際合作及數據共享,黃建國團隊系統深入地研究了北半球尺度一些典型優勢樹種生長季內樹干木質部形成過程及其與環境因子的互作機制、年際間徑向生長對氣候變化的響應和適應機制等課題。這些年來,他陸續在領域內國際頂級期刊發表SCI論文30多篇,其中作為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的SCI論文為25篇,發表成果被Science、PNAS等國際頂級刊物多次引用,榮獲“中國科學院青年科學家國際合作伙伴獎”,成為2016年度全院3位獲此殊榮的科學家之一。
在工作發展的成果匯總中,黃建國對于歸國以來的研究有了詳細的介紹。通過連續跟蹤監測樹干木質部發育及觀測枝葉芽生長,結合混合效應模型對亞熱帶、溫帶和寒帶林一些典型樹種的初級和次級生長進行定量評估,他們揭示了針葉樹初級和次級生長之間的數學規律,發現4~5月份溫度是啟動北半球中高緯針葉林樹干木質部發育的關鍵氣候因子,精確定量了我國亞熱帶典型樹種的生長季長度及木質部發育的驅動因子。通過研究新、老碳在樹木不同器官中對生長的相對貢獻率,他們建立模型連通了當前物候和森林碳循環領域,而在對北方森林的干旱和蟲害研究的基礎上,還證明了干旱是導致近年來森林大面積衰退和死亡的直接驅動力,并定量了干旱和蟲害對森林衰退和林木死亡率的相對貢獻。這些研究結果受到了學術界的高度評價。
如今是回國的第4個年頭,談及壓力,黃建國笑稱還好,“我們國家大部分研究還處于一個轉型期,生態環境科學這一塊相對而言比較弱勢,我們要取長補短,迎頭趕上”。正是因為明確目前本領域的發展現狀,他時刻不敢松懈,節假日大部分時間都被用在了工作上,近兩年頭上漸漸增多的白發也常被同事調侃。
積極開展學術研究的同時,黃建國也發揮自身國際合作優勢,將課題組內的學生推向更寬廣的研究平臺。黃建國說:“我欣慰于我們團隊所形成的良好氛圍。他們朝氣蓬勃、勤勉努力,向著對自身、學科、國家有價值的目標前行,我沒有理由不幫一把、拉一下。”他坦言對學生的管理相對嚴苛,但也會盡自己所能給他們創造視野拓展的機會,讓他們站在更高的起點上。
從一個求學者到學科領航人,一路走來,遠非旁人看似的一帆風順,但黃建國甘之如飴。科研所求,他只為擔起一份力所能及的責任,為學科發展以及整個中國的生態文明建設盡一份心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