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不少教師在一線教學中遇到了具體的困難,產生困惑。他們給編輯部來信,希望解決問題,求得答案。我們發現這些問題具有代表性,有的針對課堂教學設計,有的針對教材解讀,還有的涉及教學過程中的學生組織與管理。因此,從本期開始,我們特別邀請閩江師專福州教育研究院的何捷老師做客欄目,為大家答疑解難。何捷老師有著豐富的教學經驗,特別擅長教學設計。在他的課堂上,我們能感覺到他對學情的把握準確,對兒童有著很深入的了解。他將結合大家的具體問題,分享他的教學經驗與思考,為大家排憂解難。希望這一組稿件會對大家有所助益。
在觀摩名師的課堂時,我們會發現,名師的文本解讀大都獨特、精妙。對于一線教師而言,學習名師的文本解讀功夫成了渴盼的事。大家希望通過這一路徑,探索名師的教學成功密碼,抵達自己滿意的教學狀態。
任何事都是說來容易做著難。真到實踐階段卻倍感艱辛。原本希望通過解讀文本實現傳說中的從“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再到“看山還是山”的三境界飛躍,沒想到卻一直在“此山”中徘徊,云山霧罩,撲朔迷離,不知歸處。
確實,文本解讀的優劣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課堂教學的效果、層次。觀察一線教師的文本解讀現狀,存在著三個比較明顯的誤區。第一個誤區,我稱之為“有多少往事可以重來”。很多老師不解讀也可以直接進入課堂,上課憑經驗,掃一眼課文就知道該怎么教。數十年如一日。倘若教材不改,完全可以就這樣一直到老。第二個誤區,我稱之為“讀你千遍不厭倦”。有部分老師是好學的,但學的方法比較簡單——直接從別處拿來,不斷閱讀學習,之后將解讀簡化為記憶,照搬照抄他人的設計案例。結果是空留無限感慨,認為名師的課真的是無法復制。第三個誤區叫“我只在乎你”。有的老師認識到文本解讀的重要性,開始重視文本解讀,但過分追求對內容的把握,停留在“教好這一課”上。而“這一課”無窮多,“這一課”如果僅僅是學到內容的話,意義就小了。這樣微觀地累積,不僅教學效果難以實現,而且還讓學生對學習語文產生錯誤的認識,覺得“學好這一課”就是學好語文,以為“知道寫了什么”就是學到語文。其實,連語文的門都還沒進呢。
關于文本解讀,我們的身邊不乏理論。比如,福建師范大學孫紹振教授提出的文本解讀還原論、杭州師范大學王崧舟教授的文本細讀法、福建省特級教師劉仁增的文本解讀語用觀,還有文本解釋學等等。這些專家、學者的專業理論,為文本解讀提供了非常好的切入口和理論支撐。我建議大家高度關注,在實踐之前、之中更多地學習理論。學習,一定會讓你的解讀有法可依,會讓你心里有底。
接下來,和大家分享我的一些文本解讀經驗。之所以稱之為“經驗”,是說我的解讀方法不一定對,僅是提供參考。為了使大家看得更加明白,我用同一個課例來談談我的“四讀”文本解讀法。
第一層次的讀,關注
“寫了什么”
解讀文本,自然少不了從內容入手,這也是大家能接受的。第一遍閱讀,可以讀快一點,因為注意力僅停留在內容層面。讀完之后,明確文本寫的是什么,同時留下最初步的閱讀感受。這些感受,往往是作者要表達的意思,要傳遞給我們的意念。當然,不可否認會有誤讀、誤解,但即便是誤讀、誤解,也有意義。有的時候感受很鮮明,因為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有的時候感受比較模糊,因為我們和作者的創作有“隔閡”,也許是時代相隔久遠,也許是心境相差太大,這些“距離”還需要我們進一步閱讀的時候去彌合。這一遍的讀,心應該純凈,態度應該虔誠,同時還可以對文本的寫作背景有適度的了解,這更適合往前走一步。以《慈母情深》為例,讀第一遍就知道,寫的是一個熱愛小說的青年找媽媽拿錢買書的故事。在那個年代,一本書的價格是很高的,但媽媽非常支持,最后作者梁曉聲的愿望實現了。梁曉聲先生在表達自己的創作意圖時說:創作這篇文章,并不僅僅是為了寫自己的母親,而是為了向讀者描繪出“我們這一代母親的群像”。我在閱讀之后,對“母親”的形象的確產生了朦朧的認識:母親是辛勞的、無私的、寬容的。相信在這一點上,我和梁先生有了一定的共鳴,完成了第一層次的解讀。
第二層次的讀,關注“陌生的表達”
緊接著,我會再讀一遍。這一遍我更多地將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文本中讓我感到“陌生”的地方。俄國的文學創作“陌生化”理論,這個時候對我很有啟發。熟悉的表達,不用解讀,也不會引發我的關注。陌生的表達,會牽絆住我,引發我追蹤深思,反復閱讀。“陌生的表達”,即在讀文時,感覺有些地方一時半會兒讀得不是那么暢快,必須停下來,慢慢讀,細細想,仔細琢磨,試圖弄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會在一些陌生的用詞上停留,會在一些陌生的寫法上停留,會在一些陌生的式樣上停留。以《慈母情深》為例。文中寫到“龜裂”的手。“龜裂”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會查找辭書,細致了解,這一了解不得了,上課時講解這個詞,母親的形象就活了。又如,梁曉聲進工廠和母親要錢時,作者處理成“一句一行寫對話”的形式,相對陌生,引發了我的興趣。我會仔細琢磨:這種寫法與普通寫法有區別嗎?再如,“背直起來了,我的母親。轉過身來了,我的母親。褐色的口罩上方,一對眼神疲憊的眼睛吃驚地望著我,我的母親……”,為什么要使用這種排比鋪陳的寫法?這里我感到陌生,就要去琢磨:作者為什么要這樣寫呢?一琢磨就有價值,上課的時候,這些地方就成了我和學生一起探索、一起關注的文學細節。語文課,探索并品味文學細節,就有了語文味。
第三層次的讀,發現“意義與價值”
讀到第三遍,就不能只停留在表面。沉下去,才能發現意義,解讀才有價值。這一層次的讀,我們更多憑借之前的閱讀經歷去思考:這一篇在文學之海中的獨特意義是什么?存在價值是什么?也就是發現“非讀不可”的原因在哪里。也可去揣摩這一篇背后的這一類文本。這一篇,代表這一類文本的哪些共性?這一篇中能解構出這一類文本的哪些寫作模型?這一類文本創作時應依循哪一種原理?這一類文本到底該怎么教?
有了這一層的文本解讀思路,我們就可以將“教一篇”上升為“教一類”,通過“教一類”實現“會寫出此類中的一篇”。例如,梁曉聲的《慈母情深》改編自他的中篇小說《母親》。解讀到第三層時,我不禁在想:關于“母親”這一類小說,究竟該如何選材?如何布局?用怎樣的表述方式?這一篇《慈母情深》寫的是兒子要錢買書的故事,故事本身這么普通,梁曉聲是如何讓故事感人,成為經典的?小說創作方法中,哪些方法的使用促成了經典的產生?為了讓經典傳承下去,我們要學到的寫作秘密是什么?思考這些,教學時就設計這些,這樣的教學就有了與眾不同的亮點。
第四層次的讀,叫拓展對比讀
當你經歷三個層次的閱讀與思考之后,基本上就能設計出獨一無二的教學。但格局還是偏小,要想提升品位,還可以再往前走一步,進入第四層次的解讀。不止于這一篇的讀,讀同一種類型的文。例如,關于“母親”,大家分別是怎么寫的?梁曉聲用第一人稱寫,林子用第二人稱寫,還有人寫胡適的母親,用全知的第三人稱寫。到底哪一種人稱寫母親比較好?這是進行同題比較讀。又如,都是梁曉聲的作品,不同時期的有什么差別,有什么共性?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看看《母親》全篇。
通過比較讀,可以提升對這篇文本的解讀視野,發現文本的獨特之處;發現同一個作家在不同作品中隱藏的共同的寫作風格;發現同一個作家作品的發展脈絡……當我們去做這些對比閱讀的時候,不僅擴大了知識面,拓展了課堂教學的廣度,同時也增加了教學的深度。
在進行了四個層次的文本解讀之后,我們要做的是“調試”。將所有解讀的結果進行綜合與梳理,歸納或總結,調試出學生能夠接受的學習形式,調整出學生能夠接受的學習內容,調和出學生能夠接受的課堂教學狀態。這才完成從文本解讀到教學設計的轉變。
必須強調,不同的讀者就是會看到不同的“哈姆雷特”。以上,僅是提供我的一些解讀經驗,并不是標準,也并非唯一。僅作參考,希望大家批評指正。
[本文為教育部福建師范大學基礎教育課程研究中心開放課題:“生動的語文”教學主張的確立及實踐研究(編號:MSX18001)階段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福建閩江師專福州教育研究院)
責任編輯 郭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