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燕
(南京審計大學,南京210000)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師之所存,道之所存也。”這是千百年來教育,尤其是學校教育所堅守不變的道理。“互聯網+”行動計劃在尚未系統提出以前,就已經給社會帶來了深刻影響。然而,相對于其他行業而言,互聯網對教育行業的影響卻很低調。著名的喬布斯之問:“為什么計算機改變了幾乎所有的領域,卻唯獨對學校教育的影響小得令人吃驚?”引發了無數教育者的深思。在“互聯網+”這一大時代背景下,要實現“互聯網+教育”的完美融合,需要了解“互聯網+教育”的實質是受惠于技,堅持在道。
“互聯網+”時代下,傳統實體行業與互聯網的結合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影響。“互聯網+傳統購物”淘寶出現了,“互聯網+傳統交通”滴滴打車出現了,“互聯網+傳統地圖”導航系統出現了……當然,互聯網所帶來的變化遠不止這些,但是能夠對其他領域產生巨大影響的新事物是否能夠移植到教育領域,我們必須考慮教育的特殊性三思而后行。相對其他領域而言,教育是一個既開放又保守的行業,它所涉及的不僅是政治、經濟,還包括整個社會文化以及全體人類的發展與延續。即使最近幾年,在互聯網技術的推動下,慕課、微課、教學彈幕互動等教育創新形態如雨后春筍般涌現,但是大眾對“互聯網+教育”的爭議依然頗多。
教育由教與育組成。教育一詞始見于《孟子·盡心上》:“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說文解字》將教育解釋為“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育,養子使作善也”。教育從廣義上講,凡是增進人們的知識和技能、影響人們的思想品德的活動,都是教育。狹義的教育,主要指學校教育,其含義是教育者根據一定社會(或階級)的要求,有目的、有計劃、有組織地對受教育者的身心施加影響,把他們培養成為一定社會(或階級)所需要的人的活動[1]。就學校教育而言,“教”主要指教師教會學生符合我國教育目的和課程標準的基本知識,“育”主要指德育。根據新課程改革的理念,教育的本質是一種溝通活動。
“互聯網+”不是一個簡單的相加,加完之后一切都會發生改變。互聯網是刀、是斧、是鋸,將原來的一切都分解成碎片,然后,再以互聯網為中心重新組建起來,成為新的體系、新的結構[2]。“互聯網+教育”是以互聯網技術為基礎,試圖運用互聯網思維的顛覆性、創新性來重塑教育的各個方面,諸如教師、學生、教學方法、學習方式、課程、教育管理等等。它更多的是一種融合。這種融合既有可能是1+1>2,也有可能是1+1<2。它所追求的是教學方式與學習方式的雙重變革,所期望的是將互聯網變為一種能夠深刻影響教育事業的思維戰略。但現實是我國目前正處于互聯網與教育融合的初級階段,互聯網還只是一種教育輔助手段,是實現教育目的的助力,并未實現完全融合。
就目前而言,在中國,“互聯網+教育”還是一種碎片與重組,是一種組織性、強制性較弱的教育方式,它除了對教師有更高的要求之外,對學生的要求也很高。它要求學生有學習自覺性、自主性,還要有優秀的知識自我消化能力。加涅的信息加工學習理論認為學習是一個有始有終的過程,這一過程可以劃分為若干階段,每一階段都需要信息加工,在各個信息加工階段發生的事件被稱為學習事件,它是學生內部加工的過程。而在每一個教學階段發生的事情即教學事件,這是學習的外部條件。教學的藝術就在于學習階段與教學階段的完全吻合。而“互聯網+教育”往往缺乏及時適當的反饋,學生的學習階段成果并不能得到良好加工,碎片化的習得往往導致知識缺乏內化。同時,在“互聯網+教育”背景下,網絡學習沒有統一的標準和相關的制度來衡量知識的上傳和學習的情況反饋,學生挑選知識完全是靠自己。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就有可能選到好知識,也有可能被錯誤的知識誤導。沒有監督管理機制,學生的學習完全靠學生自己的自控能力,而自制力,基本是無法確定的[3]。因此在這種意義上說,互聯網所提供的技術說到底仍是一種教學輔助手段,輔助的特性決定著它始終處于教育的次要地位,它所帶來的僅是教育手段、教育方式、教育角色的改變。簡單來說,“互聯網+”時代背景下的教育就是教師利用這種新型的教育手段對學生施加教育影響的活動,它的根本用途在于促進、改善,使得教師對于學生施加有目的有意識的教育影響更加容易、更加深刻,但教育的本質仍是“傳道授業解惑”的活動,這一活動包括三個基本因素即教育者、受教育者、教育影響,它不會因為互聯網的參與而發生任何改變。
“互聯網+教育”時代下,互聯網和教育二者相比,側重點仍是教育,互聯網所提供的輔助技術和互聯網思維都只是對教育的多方面包括教育方法、教育管理、課程等的表層影響,教育的本質和根本目的并沒有因為教育與互聯網的融合而發生根本改變。“道之所存,師之所存”,教師所傳授的不僅僅是黑板上的粉筆字,而是融合教師本人價值觀念、歷史文化傳統的知識體系,包含了知識背后所蘊含的文化形態。這是互聯網所欠缺的。對于學校教育,尤其是基礎階段的學校教育而言,用符合教育目的和課程標準的知識體系充實學生,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造就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和接班人,依靠互聯網教育是培養不出來的。教師存在的根本意義和使命就是教書育人。與互聯網相比,教師的價值突出體現在育人上。蘇聯教育學家蘇霍姆林斯基曾說:“真正的教育者要注意在自己與學生之間建立細膩的情感聯系。”教師在學校教育中起主導作用,既是知識傳授者更是文化傳承者,教師有明確的文化傳承使命感,能避免教出“有知識,沒文化”的學生。教師潤物細無聲的傳道過程是“互聯網+”無法取代的。
“教師的言語是一種什么也代替不了的影響學生心靈的工具。”教師教學若僅僅只是依靠多媒體課件、網絡視頻是遠遠不夠的。教育尤其是學校課堂教育對教師的語言要求有效、準確、生動。教師在教學的過程中往往會融入自己的人生體驗和人生感悟,力求做到“以情動人,以情教學”。在“互聯網+教育”時代,教育行政部門以及學校自身都在大力提倡教師提升自己的計算機輔助教學能力,慕課、微課的盛行使得許多學校的教育管理者和教師群體走入了唯“技”是從的教學誤區,認為在“互聯網+教育”時代下,只要學好如何利用互聯網教學就可以了,甚至有部分教師將“互聯網+教育”簡單膚淺地理解為學會做PPT,學會下載網絡教學視頻等等。
當然,授業的方式多種多樣,但是絕對不能忽視教師的主導地位,學生需要教師的引導與支持。“互聯網+教育”突出了學生學習階段的內部加工,但是弱化了教師教學,往往會導致學生學習的內外部條件不吻合甚至是缺失,削弱了學生學習結果的有效性與學習質量。在“互聯網+教育”背景下,學生接觸到更多的是多元文化,既包括世界優秀文化也包括未加篩選的低俗文化,學生尤其是處于基礎教育階段的學生,其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尚未定型,正確的“三觀”尚未確立。在這種背景下,學生的“三觀”更加容易受到沖擊,教師通過自己的人格魅力感染影響學生的功能被大大削弱。正如烏申斯基所言“教師人格對于年輕的心靈來說,是任何東西都不能代替的最有用的陽光;教育者的人格是教育事業的一切。”因此,“互聯網+教育”時代下的授業決不能忽視教師的人格影響。
教育部于2014年5月出臺《中小學教師信息技術應用能力標準(試行)》明確提出“信息技術應用能力是信息化社會教師必備專業能力”,對教師在“應用信息技術優化課堂教學”“應用信息技術轉變學習方式”和“應用信息技術支持教師專業發展”3個方面提出了具體要求[4]。隨后,國務院印發《關于積極推進“互聯網+”行動的指導意見》,提出了11個具體行動。其中第六條“‘互聯網+’益民服務”中提出探索新型教育服務供給方式,鼓勵學校利用數字教育資源及教育服務平臺,逐步探索網絡化教育新模式,擴大優質教育資源覆蓋面,促進教育公平[5]。
在“互聯網+教育”背景下,學習者可學的知識內容范圍擴大,但是學習者學習的時間、深度卻相對降低了。通過互聯網獲得的許多知識在沒有一定政策管制的情況下往往是零碎、淺層的知識,學生學習的深度難以保證,對教師解惑提出了巨大的挑戰。教學過程是師生交往、積極互動、共同發展的過程。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應當主動承擔起引導者、組織者的角色。教學互動是互贏的,是一種教學相長的活動。從完整的問題解決過程來看,按時間先后順序可分為發現問題、理解問題、提出假設和驗證假設。在整個過程中,首要環節是發現問題,這是解惑存在的一個必要前提。“惑”沒有被發現,談何解惑?教師在此過程承擔的就是“誘惑”,誘導學生發現自己的疑惑,進而為學生解惑,這是教師存在的一大價值。“互聯網+教育”與傳統教育相比,在解惑方面有著傳統教育無法比擬的及時性和豐富性,但是教師教學的魅力就在于循循善誘,鼓勵學生發現學習過程中的疑惑,在解惑過程中實現知識和文化的熏陶,這是依靠互聯網無法做到的。
1973年,美國科學史研究者羅伯特·莫頓提出馬太效應。馬太效應概括了當今社會存在的一個普遍現象:好的愈好,壞的愈壞;多的愈多,少的愈少。在教育領域,因為受到社會生產力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的影響,教育差距是必然存在的。教育師資、教育政策的傾斜等等都存在著差距。
毋庸置疑,“互聯網+教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我國當前教育的不公平現象。人們通過互聯網可以輕松地獲得優質教育資源,使得不受時間不受地域限制的學習成為現實;人們可以隨時隨地獲得教育,這有利于教育終身化的實現。“互聯網+教育”的最大優勢就是超越時空的限制,讓人們可以輕松地獲得優質教育資源,但是這一切都可能是治標不治本。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教育差距在互聯網時代被拉大,“寒門出貴子”變得越來越困難。不同地區、不同學校、不同家庭所擁有的教育資源是不同的。不可否認,中國目前高校尤其是“雙一流”高校與其他普通高校相比,學生家庭背景、所畢業的高中學校都是存在差距的。值得深思的是,越好的學校,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越少;反而收取高學費的學校里,來自農村家庭或是中西部地區的學生相對較多。這種現象反映了學生所擁有的教育資源多少的重要性。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但實際上,很多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目前中國農村15歲及以上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不足7年,與城市平均水平相差近3年。在農村勞動力人口中,受過大專以上教育的不足百分之一,比城市低13個百分點。另外,同一地區的學生在義務教育階段享受到的教育資源也是存在差異的,“擇校熱”就是一個反映[6]。
令人憂慮的是,“互聯網+教育”時代下,互聯網看似擴大了教育資源的可獲得性,但實質上這種教育資源的可獲得性的擴大卻往往只是使原本就擁有良好教育資源的學生擁有更多,已經輸在起跑線上的孩子,賽程又被加長,那么這種現象的后果只可能是多者更多,少者更少,“馬太效應”對教育的影響會逐步增大。
2009年,美國教育部對2.1萬名中學生抽樣調查結果顯示,當時美國中學生在閱讀、數學、科學上的能力與30年前即個人計算機進入家庭和學校的時候,并沒有明顯差異。這一調查結果無疑是爆炸性的,它實實在在地給“互聯網可以提升教育質量”這一愿景潑了一盆冷水。十年樹木、百年育人,百年大計、教育為本。教育的根本價值在于它本身就是關乎社會民生的大事,對個體、社會的微觀和宏觀方面都有巨大的影響。牽一發而動全身,教育關乎每一個人、每一個國家的發展。互聯網的開放、自由、共享并不代表教育也是完全自由的。為更好地實現“互聯網+教育”的完美融合,發揮互聯網技術及互聯網思維對教育的積極作用,“互聯網+教育”需要國家教育政策的宏觀指導。
“互聯網+教育”互聯互通、信息共享的特性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可以獲得所需的知識信息,且不受時間與地域的限制。但是,互聯網中獲得的知識往往是知識碎片,所有人都可以利用互聯網上傳知識,不是所有的教育內容都是適合所有學生學習的,也不是所有學生都可以學習所有教育內容的。除了不良信息外,不適合學生發展水平的教學內容也應該得到規范。“互聯網+教育”時代背景下,更應倡導因材施教。但是,目前很多學生自己仍弄不清楚什么樣的教育內容是適合自己的,所以有必要對網絡教育知識內容進行規范,讓學生能夠學到適合自己發展能力的知識,循序漸進擴充知識面,增加知識儲備量。
“互聯網+教育”時代下,教師這一行業必然發生巨大變化。就傳統學校教育而言,教師是指受過專門教育和訓練的人,在學校中擔任教育、教學工作,是履行教育教學的專業人員。教師最應該受到重視卻又最容易被忽視的特性就在于教師行業的專業性。1966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關于教師地位的建議》中提出,教師工作應被視為一種專門職業,教師應該經過嚴格訓練且能夠通過不斷學習維持專業知識和專業技能[7]。1986年6月21日,國家統計局和國家標準局發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職業分類與代碼》,將教師列在“專業、技術人員”這一大類[8]。而在“互聯網+教育”背景下,人人都可以成為教師,普通百姓和行業精英只要有興趣都可以利用互聯網進行在線教學。為保證在線教師和傳統教師一樣能夠有能力在教學過程中承擔教育角色,成為教學的組織者和引導者,在線教師的教育資質、教育素養都應有所考核、監督。教師職業道德區別于其他職業道德的顯著標志是教師要以身作則,為人師表,因此有必要對互聯網教師進行監管、審核、督察。
“互聯網+教育”逐漸成為社會熱點,各個公司看準商機,邀請名師進行網絡在線收費教學。網絡在線課程的質量不一,各公司的課程價格標準不一,最終定的課程價格也是不同的。既有國內外名校主辦的免費課程學習,也有私營機構組織的收費課程,尤其是收費課程價格相對混亂,加大了互聯網教學管理難度。因此,有必要建立完善的課程價格規范標準。
互聯網的互聯互通與信息共享特征是當代學習教育應該充分利用、融合的優勢。在信息時代,雖然互聯網很難給學生情感的關懷,很難取代教師育人的過程,很難做到潤物細無聲的傳道,但如果教育離開互聯互通與信息共享,無疑是緣木求魚、升山采珠。因此,在“互聯網+教育”時代,首要應分清主次,弄清本源,明白“互聯網+教育”只是教育的一種新型創新形態,是教育過程中應學會合理使用的教學輔助手段,它改變不了教育的本質。當代“互聯網+教育”更應強調的是培養教師與學生主動利用互聯網鞏固、擴大知識范圍的意識,鼓勵用好用活互聯網,讓互聯網成為教育的好幫手。教育以“成長中的人”為關注對象,又以“人的成長”為旨歸。因此,教育過程中應做到“教”與“育”的結合,絕不能厚此薄彼,“教”伴隨“育”漸進展開,“教”中有“育”、“育”中有“教”。這就決定了教育不能單方面地強調學生的自主學習與自主建構,既要關注學生的學也要關注教師的教,在充分受惠于“技”的同時必須堅持師道,讓“道”融于教學過程之中,讓教育二字融為一體,這樣才能真正培養出社會所需的人才,真正提升教育生產力,而不是對當今教育的縫縫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