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戲劇之悲劇的比較

【摘要】：對于中西戲劇的悲劇作品來說，因為雙方的歷史文化背景不同，所以在戲劇作品方面必然會存在著某些差異。由此，本文主要從中西悲劇作品的悲劇人物、悲劇沖突、悲劇結局等方面進行對比，進而探討中西悲劇的異同。

【關鍵詞】：悲劇；對比；人物選擇；悲劇沖突；悲劇結局

在中西方戲劇史上，悲劇作為一種重要的戲劇類型給人以真善美的價值取向。當假惡丑作為強大的力量出現時，真善美的毀滅與新生就極具有象征意義。無論是中國悲劇還是西方悲劇，兩者在悲劇人物、悲劇沖突、悲劇結局等方面都存在著較大的差異性。

一、中西悲劇中悲劇人物選擇上的不同

戲劇中人物的選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劇中的主人公貫穿全劇，他的一舉一動影響著劇中其他角色，甚至影響結局的走向。中西悲劇在悲劇人物上的選擇具有各自的民族特點，存在著較大的差異。這些差異的根本原因在于兩個民族不同的歷史文化背景和社會審美趣味。從諸多中西方著名的悲劇作品中看，劇中主角形象的選擇和塑造各有特點，在這些人物身上，體現著中西方不同文化傳統中所包含的不同悲劇意識。

在劇作中，西方式悲劇主要強調主角對人生困境和社會災難的主動斗爭與對抗，表現著強烈的個體意識，選材中善于選擇大人物。中國式悲劇的主人公則個體意識較弱，作品中善于忍耐順從的人物較多，在人物的選材上往往只關注處于社會底層中的小人物。從眾多古典戲曲作品中可以看出，作者選擇的人物經常滿足于精神上的堅忍自寬，在挫折或毀滅性的打擊面前卻經常俯首聽命，任人宰割。即使有所反抗，但在傳統儒家思想的影響下，也大都寄于天地神靈、皇帝官僚，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明末清初昆曲蘇州派作家群體所創作的一系列傳奇作品之后才有所改善。在關漢卿的雜劇《竇娥冤》中，竇娥就是這樣的一位具有反抗意識的小人物。在遭到張驢兒父子的脅迫時，竇娥一開始沒有屈服、妥協，但隨著外界的逼迫，悲劇產生了。為了婆婆的性命，竇娥屈打成招。其中在第三折：“【滾繡球】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天地也，只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盜跖、顏淵！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1]這段話唱詞向觀眾展現了中國古代處于社會底層中的小人物因迫于社會現實，只能“善于忍耐”，把自己的悲劇結局歸結于天地身上，逆來順受。在漫長的封建專制統治中，婦女被封建禮教緊緊地壓在社會最底層，她們所受的迫害最深，她們的不幸命運引起了人們的極大同情，如《琵琶記》中的趙五娘，她們都是一些社會底層的小人物，雖然有些人機智聰明，最終虎口脫險，但更多的是為了所謂的“大義”而獨自撐起生活的重擔。在中國的悲劇作品中，這種悲劇主角的設定廣泛存在于古代封建君主專制的社會中，創作者以弱者的不幸激起觀眾內心對于真善美的思考，進而對社會上存在的某些問題進行思考。

在西方悲劇中，西方悲劇的主角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內心的抗爭意識較強。如埃斯庫羅斯筆下的《普羅米修斯》，劇中的主人公是天神；歐里庇得斯筆下的《美狄亞》，劇中的主角是公主；索福克勒斯筆下的《俄狄浦斯王》，劇中的主人公是國王。至于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更是這樣，《李爾王》、《麥克白》、《哈姆雷特》、《奧賽羅》，這些名劇的主人公基本上都是上層人物的代表，國王、王子之類的人物形象比比皆是，人物關系復雜，大多極富個性。如《哈姆雷特》中殺主篡位的克勞迪斯，《人生如夢》中因國王占卜而被囚禁的塞西斯蒙多，《普羅米修斯》中的普羅米修斯。作為天神的普羅米修斯為了拯救人類盜取天火，觸犯了宙斯，因而被鐵鏈鎖住，囚禁在高加索山的懸崖絕壁上，備受折磨，但他卻甘愿受罰，始終堅貞不屈，承擔一切，極富個性，有著強烈的個體自主意識。可以說，在西方悲劇的人物設定上，上層人物的不幸較多，且有著強烈的個體自主意識，斗爭性較之中國式悲劇稍強，往往主角在戲劇的龐大關系網中始終處于一種矛盾沖突極為激烈的地位。當然，這也與西方社會中長期占據主流的宗教與神話有關。

二、中西悲劇中悲劇沖突上的不同

在中西方戲劇中，中國悲劇的沖突主要表現在外在的災難降臨在自己身上，產生了迫害與受迫害的關系，最終慘遭不幸，體現了外在的斗爭主題。西方悲劇的悲劇沖突則是主要表現內在的人性善戰勝人性惡的過程，體現了悲劇主人公自身的內心斗爭。

在中國悲劇的沖突中，很多作品展現的是惡毀善、邪壓正的情節。與西方悲劇相反，中國悲劇往往以喜劇的形式結尾，是沖突的和解。[2]如關漢卿的《竇娥冤》，這出戲是通過竇娥的善被張驢兒父子等人的惡所毀滅的悲慘經歷，頌揚了“六月飛雪”的冤屈之善。再如《趙氏孤兒》中的屠岸賈，他揮舞屠刀將趙家滿門抄斬的時候，內心涌動的只有惡念，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愧疚。在《孔雀東南飛》中，劉蘭芝與焦仲卿的悲劇沖突是在于焦母與長兄的不同意，反而兩人內心世界的沖突極少。劇中的劉蘭芝有著自己的愛情追求和人格尊嚴，她不會為了茍且偷生，屈服于任何人。當這種矛盾沖突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劉蘭芝不惜犧牲生命來捍衛自己愛情的自由與純潔，這就產生了悲劇。而在西方悲劇中，歐里疪得斯筆下的美狄亞則不是這樣。美狄亞愛上了伊阿宋，并為他叛國，后來伊阿宋另覓新歡，美狄亞痛不欲生。她在絕望中殺死了伊阿宋的兩個兒子進行報復。作品細致地向讀者展現了一位為愛而生的女性，她內心所經歷的瘋狂與毀滅。

三、中西悲劇中悲劇結局的不同

中西悲劇的結局也許是兩者最明顯的區別之一，中國的悲劇一般是以大團圓的結局作為終點，西方悲劇的結局一般則以大毀滅作為終點。

就如眾人所知的《梁山伯與祝英臺》來看，雙方雖然在封建禮教的壓迫下雙雙死去，但是死后卻化作蝴蝶雙宿雙飛。悲劇的結尾在觀眾看來并不是真正的終結，它是以另外一種生命的存在方式給觀眾以美好的想象，表現了中國人民追求美好的善良愿望，而這正與中國儒家思想的“中庸”之道相一致。大團圓結局之所以具有久盛不衰的生命力，緣于它深深扎根在民族文化的土壤里。生存環境的逐漸改善慢慢淡化了民族的抗爭精神。[3]再如洪升的《長生殿》，劇作以李楊的愛情故事為主線，二人雖然陰陽兩隔，但他們的真摯愛情感動了上蒼，最后同登仙界，獲得了永久團圓的結局。《梧桐雨》則描寫的是安史之亂時，唐明皇為平息戰亂賜死楊貴妃，回長安后日夜思念，在屋中懸掛貴妃畫像，使得唐明皇在夢中又與楊貴妃相遇，給了一個比較圓滿的結局。

在西方的悲劇中，毀滅似乎成了一個永恒的主題。在同為愛情故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中，二人于舞會一見鐘情，但因雙方身份，不能長雙成對，最后釀成一出大悲劇。在這出劇中，雙方的愛情并沒有像東方的愛情故事一樣最后化鳥成蝶，反而真成了一樁死亡悲劇。這樣的結局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中體現的更為明顯，哈姆雷特因自身性格上的軟弱和猶豫，失去了一次又一次復仇機會，最后釀成大錯，使得情人奧菲利亞，大臣波洛涅斯，無辜的青年雷歐提斯，善良軟弱的母親喬特魯德以及哈姆雷特自身全部陷于死亡的悲劇。

從中西戲劇中悲劇的比較來看，中西悲劇在很多方面存在著較大差異，而這正是由于中西悲劇所誕生的社會歷史條件和文化傳統差異所造成的。魯迅先生曾說過“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即使都在“毀滅”，但在中國悲劇和西方悲劇中，兩者在戲劇意義層面上都產生了同樣的效果，即給人帶來了一種文化與哲學上的思考，讓讀者產生共鳴，而這正是悲劇所蘊含的魅力所在。

注釋：

[1]臧懋循：《元曲選》，中華書局，1958年版，第1509頁。

[2]何輝斌：《論中西悲劇精神的根本區別》，上饒師專學報，1996年第5期。

[3]萬曉高：《中國悲劇“大團圓”結局的文化蘊涵》，西北工業大學學報，2004年3月版。

參考文獻：

[1]臧懋循：《元曲選》，中華書局，1958年版。

[2]何輝斌：《論中西悲劇精神的根本區別》，上饒師專學報，1996年第5期。

[3]萬曉高：《中國悲劇“大團圓”結局的文化蘊涵》，西北工業大學學報，2004年3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