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回漢關系探析同治年間陜西回民起義

【摘要】：同治年間，陜西地區爆發了以回民為主體的農民起義。這次回民起義對當地的政治、經濟、文化、人口等諸多方面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此次事件在原因上來講，是一次多因素綜合影響的結果。在諸多原因中，社會組織與民族關系對事件的爆發與日后的走向都產生了不可磨滅的影響。

【關鍵詞】：羊頭會；鄉約；回漢沖突

一、陜西地區漢族組織

咸同年間陜西地區漢族群眾的主要組織是“羊頭會”，這也是與回族直接相關的漢族組織。對于“羊頭會”的興起有諸多說法。據原華縣師范學校語文教員關樞天講，同治以前，回民多在渭河沿岸牧羊，有時損傷漢農田禾，漢農拉住回民的羊，切下頭，以圖報復。因此，看莊稼的組織就叫做“羊頭會”?！把蝾^會”是一個漢人自發的以經濟為目的的保衛性組織。這個組織的興起，很明顯地帶有集體保衛既得經濟利益的色彩。同時，“羊頭會”作為保衛性組織，為了使自身利益不受侵犯，進而采取了一些超出自身界限的行為。[1]然而這種越界行為侵占了回族群體的經濟利益，進而造成兩群體之間的矛盾與沖突。

二、陜西地區回族組織

陜西回族群體的組織與這一時期的伊斯蘭組織權利世俗化趨勢是密切相關的。總體而言，陜西地區的回民群體是圍繞著以阿訇和教坊為代表的鄉約組織起來的。雍正年間，由官方遴選的掌教被賦予了一定的行政職責。獲得行政權力的掌教被拉入到保甲體系中來，成為既有管理人員的補充，當其宗教權力和地位得到官方的認可并被額外賦予一定的行政權力后，使得回族社會的發展內在地出現自我管理的訴求。這種管理訴求在日后回漢關系以及回民起義的組織過程中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此宗教領袖成為了回民群眾的組織中心。

三、回漢矛盾

這一時期，回漢之間存在諸多矛盾。大概可以分為三種：

第一，地畔相爭。地畔相爭是導致這種民族仇恨的最根本的三大原因之一。在陜西地區，回族人主要從事商業、牧業以及水果種植業等，漢族人主要是集中從事農業勞動生產。這種生產模式以及相對的人口密度使得漢族地區相對而言人少地多而回族地區人多地少。這種差別會使得回漢雙方對于土地的歸屬會有很強的爭奪。

第二，文化沖突。由于民族風俗以及禁忌的不同等原因，回漢雙方在文化上有大量的沖突。陜西渭南地區曾經有因漢人手提豬肉觸碰回族人的衣物而發生訴訟案件的事例。這種例子就可以表明在這個時期回漢之間的文化沖突十分突出。在漢族群體中甚至出現了“回回的飯吃得，話聽不得”[2]的說法，這是這種文化沖突所引起的民族間的不信任的直接表現。

第三，商業利益。回族在這一地區主要從事于種植業、養殖業少部分從事于商業，而漢族主要從事于農業、商業以及牙行。在同治以前，陜西各縣城的工商業市場主要是被漢人群體所把持，回民的工商業者則處于附屬和被排斥的地位。于是回民就自行成立新的由回民所主導的新市場。但是這種新的市場打破了原有的利益分配結構，突破了漢人社會原有的層級關系，使得回漢雙方在商業上的矛盾沖突進一步加深。。

四、回漢之間傳統解決方案

回漢之間傳統的解決方案分為官方與民間兩大類。

在官方層面上，回漢雙方在出現矛盾無法解決的情況下，會不約而同地選擇向官府報案這一解決方法。然而無論是官府層面還是回族群眾的訴訟能力層面上，回族都不占優。此外，由于回民群眾大多不習儒家經典，因而文員少而武員較多，使得回民在提起訴訟之時也處處被動。

在民間層面上，主要表現為大部分群眾參與的械斗行為以及由鄉紳主導的協商行為。道光中，云南監察御史徐法績稱“陜西回民所在多有，而頑悍者惟此地，械斗者惟此處?！兾魑靼矊僦R潼、渭南，同州府之大荔、蒲城、朝邑一帶毗連之處名羌白鎮，地面寥廓，回、漢雜居，因事械斗，無歲無之”[3]由此可見，在這一地區，對于回漢之間的械斗，當地人已經見怪不怪。當械斗上升到一定階段則會轉到官府層面解決。但是官方已經對此類時間見怪不怪，同時又存在偏袒漢人的情況，往往最終又轉到民間由鄉紳進行解決。

在鄉紳層面上，由于回民在社會地位已經鄉紳質量上遠差于漢族，因而在鄉紳層面上，回族往往占不到優勢。道光七年，渭南縣孝義鎮回民與附近大荔縣西大村漢民發生糾紛。這一事件中，回民羊群啃食漢人禾苗，漢人以此為由越界抓羊，事情的原委曲直，比較簡單，雙方沖突也遠沒有激化到械斗的地步。事發后，雙方均控上憲，但不論是回民所屬的渭南縣縣衙還是漢人所屬的大荔縣縣衙，都未進行審理，而是讓其自行調解，以息糾紛。漢民一方參與調解者是有功名的文武生員和鄉約族長，回民一方則是武生、鄉約和頭人。這些人都是鄉村中的頭面人物。事件最終的處理結果，似乎也還比較令人滿意，回民補償田苗，漢人將羊只如數交還，兩村和好，以息紛爭。[4]

傳統的解決方案自身是一個封閉循環。當回漢沖突達到一定程度之后，回漢群眾會選擇用暴力的手段解決。當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之后，則會轉向合法渠道。但合法渠道往往會再次轉移回民間。在整個循環過程，雖然產生了族群的割裂，但是總體而言局勢仍處于可控狀態。

五、起義爆發前的意外狀況

在同治年間回民起義之前，發生了一系列意外事件，使得原有的處理機制無法繼續有效運轉，最終導致了起義的爆發。

第一、謠傳。在這次起義過程中，各種各樣關于“滅回”，“屠回”的傳言四起，這種傳言有團練武裝發起的也有回族群體發出的，甚至有官方參與其中，這就使得原有可以控制的局面變數增多以至于無法控制。

第二、太平軍入陜與陜西原有駐軍外調。同治元年，太平軍扶王陳得才由河南進入陜西，由秦嶺大峪口進入關中地區，直逼省城西安。這一時期，由于各地區對太平天國以及捻軍勢力的鎮壓，陜西地區原有駐軍大多調往外省。由于陜西駐軍的外調以及漢族地主團練武裝戰斗力弱，使得在回民起義初期無法進行足夠的彈壓工作，這也使得回民起義勢力足以聯結成片形成勢力。同時，太平軍入陜，使得原有的政治格局被打破，回族群體得以依靠太平軍勢力迅速興起，并將清王朝勢力限制在有堅固城防的城市當中。

通觀全局來看，陜西地區的回民起義的原因本質上是帶有民族色彩的以防衛性組織與掠奪性組織的沖突。在原有的情況下，兩者可以按照既定的協調機制相互制約與控制。但當意外情況打破這種平衡時，原有積攢的矛盾與仇恨就迅速爆發出來，也就表現為在整個起義過程中的仇殺?？偠灾?，回民起義的爆發原因既有長久以來回漢沖突所積累矛盾帶來的必然性原因，也有后來的意外事件所帶來的偶發性原因。

注釋：

[1]馬長壽：《同治年間陜西回民起義歷史調查記錄》，西安： 陜西人民出版社， 1993 第41頁

[2]馬長壽：《同治年間陜西回民起義歷史調查記錄》，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第140頁。

[3] （清）陳法績.《敬陳陜西回、漢械斗情形疏（道光十年）》， 《道咸同光四朝奏議： 第 1冊》， 臺北： 商務印書館， 影印版， 1960： 224

[4]馬長壽：《同治年間陜西回民起義歷史調查記錄》，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第59-60頁。

參考文獻：

[1]馬長壽.同治年間陜西回民起義歷史調查記錄[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

[2]林吉.清代陜西回民起義研究概述[J].西北史地.1983年，第4期

[3]李伯衡.晚清陜甘回民起義之我見[J].西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8年，第1期

[4]陸偉東.羊頭會、鄉紳、訟師與官吏：通知以前關中地區的回、漢沖突與協調機制[J].回族研究.2010年，第3期（總第79期）

[5]陸偉東.掌教、鄉約與保甲冊——清代戶口管理體系中的陜甘回民人口[J].回族研究.2010年，第2期（總第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