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西蘭卡普圖案的審美內涵

【摘要】：西蘭卡普為土家織錦的土家語稱，是目前為止土家族文化史上留存下來最為完整的原始紡織類工藝，是土家族技藝傳承上的一朵奇葩，具有豐厚的審美文化特征。本文以西蘭卡普中傳統的“椅子花”圖案為例，解讀了“椅子花”的圖案構造，再進一步從三個角度入手來討論西蘭卡普圖案的審美內涵。

【關鍵詞】：西蘭卡普；椅子花；圖案；審美內涵

西蘭卡普為土家織錦的土家語稱，在土家語中，“西蘭”是“鋪蓋”的意思，而“卡普”則是“花”的意思，完整翻譯過來，西蘭卡普就是土家人的花鋪蓋，也可簡稱為土花鋪蓋。其距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早在清代就獲“機好精干，千赤百華”之美譽，是目前為止土家族文化史上留存下來最為完整最值得探究的一種原始的紡織類工藝，是土家族人在長期自然生活的磨礪下，積淀下來的特定的自然審美文化概念。

作為土家族技藝傳承上的一朵奇葩，西蘭卡普是土家族人利用線條和工藝，書寫在織布上的歷史，搭載了土家族人一路的發展風雨歷程，繪制了土家族人一路發展的文化心路，彰顯了土家族人精神發展的刻骨風貌。而土家織錦最具風格的特點在于其圖紋樣的豐富多樣，同時妝點于華麗的色彩，天衣無縫的搭配設計蘊含了獨特的符號特色，包囊了土家族人的生命熱情。尤其是對于沒有自己獨特的民族語言的土家族而言，西蘭卡普利用線條繪制成的圖案就成為了研究土家族人傳承過程中生活方式、生活態度、崇拜圖騰等重要的實物載體。

對于生活在大山深處的土家族人而言，艱苦的生活環境使得他們擅于經營生活，除此之外，他們自身也懷揣著熱愛生活的自然情感，來體悟來自于大自然的恩賜。每當有人走入土家族所居住的吊腳樓里，就有一件件讓人瞠目結舌的生活器皿涌入眼睛。尤其是勤勞智慧的土家先民所創造出來的原始而又美觀的生活日常器具，還能夠利用西蘭卡普織造技藝展示出來，就顯得格外的富有意味。這便使得在西蘭卡普的經典圖案之中有了船船花、有了豆腐架子、有了土王五顆印、有了椅子花等等生活細節類紋樣的身影，他們極具地域特色，品種數量極多。尤其是在原來生活器具類事物的基礎之上，土家人民還將其與內心的情感相互糅合，結合自身的生活體驗疊加創作，使得圖案更富有趣味，表現得生動活潑，也體現了土家人民豐富的想象力和表現力，也給予了西蘭卡普更加深刻的生活氣氛和大山孕育的原生氣息。

椅子花就是西蘭卡普生活細節類紋樣中的一個典型圖案的代表，在土家語中它亦被稱之為“塊畢卡普”，其織造難度偏大且造型復雜，必須用十五種及以上的色彩多次搭配，結構上也需要多次變換，堪稱西蘭卡普中的一絕，更是有西蘭卡普的老手藝人稱“四十八勾名堂大，最難還是椅子巖墻花”，更是體現了“椅子花”的西蘭卡普織造技藝上特殊的藝術成就。

椅子是土家人生活中司空見慣的生活器具，是土家族人家家戶戶都有的不可或缺的日常用品。在現今的土家人的生活中，椅子有兩種常見的樣式，一種是太師椅，整體形態偏高且有垂直的靠背，左右均有扶手，做工講究，配八仙桌用，是土家在漢文化沖擊下的產物。而傳統意義上土家族特色的椅子，則是偏矮，并無左右兩方的扶手，卻配有斜十幾度左右的靠背，靠背簡單，單純由木材搭建而成，無精致花紋。后者才是土家人生活常態的必用品，經常搭配土家人生活的火塘出現，其高度也適合土家人圍坐在火塘邊上煮飯、烤火以及聊家常。火塘，是土家人在吊腳樓內用土鋪成的一平米左右的火坑，主要用山中拾得的廢棄木材為燃料燒火。周圍用石頭鋪設與家中其余土地隔開，再加之以鐵三腳架，用來燒火煮飯熏肉。土家人的火塘里終年有繚繞煙火氣，白天用來燒水做飯，晚上又能圍坐周圍烤火取暖。

椅子花是一個十分抽象的圖案，其將土家人生活中的椅子高度幾何化，在西蘭卡普的織面之上，利用線條勾勒交叉，將三維化的椅子二維構建。整體圖案以條紋狀重疊往復，相鄰條紋間交替，使得重復之中又富有變化，間隔條紋間也形成了奇妙的整體圖案構造，頗有生趣。之中椅子的坐板被幻化成為長方形，將椅子腿向下方左右深處勾勒，形成構型紋，再以花紋組合替代靠背，構成完整的椅子圖案。兩整體條紋之間的交疊使得四個椅子在同一平面中出現，中間利用幾何拼湊而成萬字格結合，整體整合而成為一個平行四邊形，看起來就像一個土家火塘，上下方向連續鋪開，使得原始土家人夜晚生活的情景再現，看起來就像是一家四口人圍坐在冬天的夜晚的火塘旁邊聊天。椅子的顏色多為柔和溫暖的色調，響應西蘭卡普色彩豐富的特點，在之中也間插些許冷色調，而火塘顏色溫暖，鮮亮，大片的顏色沖撞處理得當，底色搭配合理，十分協調，主觀感受上均能體會到溫暖和諧之意，懷念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和諧幸福感。再佐上當頭的吉祥文字，獨具匠心，有幾分舉頭談笑慶團圓的精神托付。椅子花雖然以生活器具類紋樣在西蘭卡普之中出現，但是其在本質上卻展示了一副和諧美好的家庭畫卷，也蘊含了深厚的審美內涵。

首先，西蘭卡普圖案的織造技術體現了土家人的生活智慧。“椅子花”圖案之中，多利用棉線來織造成為緯線，棉紗形成經線，紋路互相交叉，從而形成基本的西蘭卡普織造組織，以平紋對斜和斜紋上下斜為主。再利用兩種織物組織的組合，疊加，重復，構成基本的幾何線條型圖案構造。工藝手續之復雜，線條交替之變幻，都足以說明土家人在日常事物操作過程中的生命智慧。從微觀程度而言，西蘭卡普的圖案由經緯線的交替形成具有層次感官的方形顆粒，再經由每個方形顆粒經過色彩和層次的組合搭配，構成了西蘭卡普變幻無窮的圖案。在西蘭卡普技藝的傳承與發展中，形成了一種共同的認知，就是只有將大型的圖案變化成為小圖案的模樣，再利用小型方塊顆粒的色彩區別來排列、疊加、組合，才有利于織造的順利進行。類似于“椅子花”這種復雜多變又富于變化的圖像構造而言，土家人結合實際生活經驗和手工技藝，在沒有任何現代技術的支撐之下，其實現的難度是難以想象的。但是“椅子花”圖案不僅沒有失傳，還在原始圖案的基礎上發生了新的演變和發展，使得圖案變得更加圓滿，富有層次，帶有更為強烈的審美引導力度，這足以體現土家人的生活智慧。

其次，西蘭卡普圖案的具體內容體現了土家人的自然作態。民族的發展，是自然發展的重要過程，馬克思提到“自然史的一個現實部分，是自然界生成為人這一過程的一個現實部門”，他認為在勞動的過程之中，人與自然之間存在兩種相互聯系的關系，一來是以改造為主，強調自然被人類所改造變化，就是自然的人化過程；其次就是人在漸漸改造自然的過程之中，潛移默化地也被自己改造，即是人的自然化。在西蘭卡普的“椅子花”圖案中，蘊含了極多的自然特性，也蘊含了土家人在與自然的和諧相處過程中，改造自然和被自然改造的相互關系，彰顯了土家人淳樸自然的生活態度。在“椅子花”圖案之中，各個方位的展示了椅子、火塘的構造，其簡單的構造之中反饋了土家人民在生活之中，取物于自然，又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畫面。再將這些與自然和諧的生活實物利用自然的染料、線條、機器和諧搭配，構造成渾然一體的唯美藝術品，搭建了一副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畫卷，體現了土家人自然不做作的生活姿態。

最后，西蘭卡普圖案的精神內涵體現了土家人的美好寄愿。就“椅子花”圖案的整體內容而言，又透露出了土家人對于家庭和睦的寄托和祝福。處于男耕女織經濟狀態下的土家人，以家庭為基本的建設單位進行生活以及工作，他們重視世代遺傳的家族血緣，追求家庭和睦，在他們心目中，只有建立和諧穩定的家庭狀態，才能成就更為美好的生活景象。所以在織造“椅子花”圖案的過程之中，土家西蘭卡普的技藝人將四把椅子圍坐在火爐旁邊的畫面構造出來，而不是單純的從工藝人的角度構造單一客觀的椅子圖案，加之以生活體驗，描繪了一種土家人的和諧美好的生活畫卷，讓人感覺到暖暖的情誼，也體會到其對于火與熱的崇拜之情。故而，我們也可以從西蘭卡普的圖案“椅子花”中窺見，土家人民對于一家和睦，溫暖共處的生活的愿望，體現了土家人對于和諧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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