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受經濟全球化的影響,人們越來越意識到文化溝通的重要性,而作為跨文化交際的工具——翻譯與文化之間復雜的關系一直是學界內熱議的話題。文化的多元化和多樣性給翻譯造成了障礙,其中很多文化的不可譯也在跨文化交際中喚起了更多關注。本文將從語言、文化和翻譯關系的基礎上探究并尋求文化翻譯的技巧,從而最大可能地實現翻譯的文化對等。
【關鍵詞】:語言;文化;翻譯;技巧;對等
一、引言
翻譯是“把一種語言已經表達出來的東西用另一種語言準確而完整地重新表達出來”。(范存忠1985 :80 )在全球一體化的跨文化語境中,翻譯和文化緊密相連,翻譯不再是語言間的表層對等,而是一種文化的轉換和對等。1954年,卡薩格蘭德宣稱:翻譯不是翻譯語言,而是翻譯文化。美國著名翻譯家尤金·奈達(Eugene A. Nida 2000:110)也曾指出:“對于真正成功的翻譯而言,熟悉兩種文化比掌握兩種語言更重要,因為語言只有在其作用的文化背景下才有意義。”因此,在國際化語境下的翻譯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文化對等并非一件簡單之事,不僅需要譯者熟練掌握兩種語言,而且更需要譯者了解兩種文化的差異。在從源語文化介紹到目標語文化時譯者自身的文化態度也至關重要,其在翻譯過程中體現了譯者的自我定位,影響著譯者的翻譯動機、文本闡釋,以及翻譯策略的選擇。好的翻譯不僅要做到語言意義上的等值,更要做到文化意義上的對等。
二、語言、文化與翻譯的關系
對于語言的最基本的定義,普通語言學認為:“語言是由詞匯和語法構成的系統?!保ǜ呙麆P、石安石 1963:16)結構主義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一種符號體系,喬姆斯基把語言當做人腦的先天機制,不難發現,這些定義都未與社會和文化相聯系。直到近代,語言和社會與文化的聯系才得以重視。新法蘭西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梅耶明確表示:“語言毫無疑問是社會現象?!倍罹叽硇缘乃_皮爾·沃爾夫假說認為:語言結構是文化結構的本源和決定因素。談及文化概念,英國人類學之父——泰勒曾在《原始文化》一書中指出:“文化或文明就其廣泛的名族學意義來說是包括全部的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的人所掌握和接受的任何其他的才能和習慣的復合體”。(俞佳樂、許鈞 2004:39)還有一種說法是:文化是某一社會在某一時期的特有產物,例如:古代希臘文化?!拔幕币辉~源于拉丁文cultus,原意為“開發,開化”。漢語中“文化”一詞則是19世紀末從日文中轉譯而來。作為文化溝通的載體——翻譯,其本質就是在目的語文化中再現源語所承載的文化功能。語言文字是民族社會文化的產物,同時又是社會文化信息的載體。(劉宓慶 1999:47)翻譯不能忽視語言承載的文化信息功能,它正是通過語言文字來展現異域文化。從理論上講,語言不僅具有認知與表達功能,還有儲存文化信息和傳播文化傳統的社會功能。因此,當文字表達一種思想或敘述某個事物時,它不再是單純的語言傳播,而是一種文化的流傳。
翻譯涉及兩種語言和兩種文化,因此在信息交流和文化傳遞的過程中,不能忽視國際多元文化語境這個大環境?!吧鐣幕梢再x予一個詞、詞組、句子社會文化意義,許多看似平常的詞語卻蘊含著非常獨特的社會文化意義?!保▌㈠祽c 2001:319) 例如漢語成語“三顧茅廬”只有放在特定的中國文化歷史背景下才能被理解。有時,詞語的變化正是文化變遷的記載,例如“大白”一詞,如今經常使用的“真相大白”一詞中的“大白”指的是清楚、明白的意思,但在春秋戰國時“大白”指的是白色的旗子,漢代時指酒杯,唐代時指“白帽子”,現今卻指迪士尼動畫《超能陸戰隊》中的健康機器人大白(Baymax),其因呆萌的外表和善良的本質獲得大家的喜愛。英語中有關顏色的詞匯與中文里的文化含義大相徑庭,例如藍色(blue)在中國文化中給人恬靜,心曠神怡的感覺,提及藍色,人們會第一時間想到藍天、大海,而在英語里常指人的心情憂郁或者沮喪,除此之外在英語里還指黃色的、下流的,如blue talk(下流的言論),blue book(黃色書刊)。
既然翻譯不再是語言表層間的簡單轉換,而是文化意義上的對等,那么對文化的轉換和翻譯是否可以稱之為“文化翻譯”或是“跨文化翻譯”?當代英國譯論家馬克·沙特爾沃思(Mark Shuttleworth)和莫伊拉·考伊(Moria Cowie)在《翻譯學詞典》中是這樣定義“文化翻譯”的:文化翻譯指任何語言和文化因素敏感的翻譯。這種敏感性既包括了對原文中文化因素的轉述,也包括了基于原文文化對譯語文化詞語的重新解釋。(魏瑾2009:10)劉宓慶認為文化翻譯的任務不是翻譯文化,而是翻譯容載或含蘊著文化信息的意義。文化翻譯分為廣義的文化翻譯與狹義的文化翻譯。宏觀的、廣義的文化翻譯涵蓋容載一切文化信息的意義轉換,其中包括語法意義。狹義的文化翻譯是我們議論的最多的,指文化矩陣中各層次反應在語言中的意義,集中于詞匯、詞組、句子、語段(句子的有組織集結)、風格和語言文化心理等層面中。(同上 2009:11:)孫藝風在《翻譯與多元之美》中提到:文化翻譯與跨文化翻譯,雖一字之差,但有重大區別。如果說后者注重的是跨越文化差異,前者的重點則在直面差異,更為直接地涉及文化沖突與融合。(孫藝風 2008:12)從以上定義我們可以發現,不論文化翻譯和跨文化翻譯它們的側重點是什么,不可否認的是:文化本來就是翻譯的組成部分。
三、翻譯與譯者文化態度的關系
從源語文化介紹到目標語文化時譯者自身的文化態度也至關重要,其在翻譯過程中體現了譯者的自我定位,影響著譯者的翻譯動機、文本闡釋,以及翻譯策略的選擇。王岫廬在2014年發表于《中國翻譯》的《譯者文化態度的多歧性及其對翻譯過程的影響》一文中對“譯者的文化態度”這一概念進行了簡單梳理,他提到:“譯者的文化態度”這一概念實際上涵蓋了三方面的內容:譯者對源語文化的態度、譯者對目的語文化的態度、譯者對目的語文化和源語文化之間關系的態度。(王岫廬 2014:21)眾所周知,翻譯是需要考慮語境問題的,源文文本一定在某一程度上體現了源語文化觀念和價值體系,而譯者對其的理解并不是只停留在語言層面,因此譯者在譯文中再現的相關文化因素也正是其對源文的認識、理解與態度。由于翻譯活動是一項跨文化交際活動,因此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還需考慮到目的語語言文化的特征和語言特點,其對目的語文化的態度和看法將直接影響翻譯過程中技巧與方法的選擇和使用。再者,譯者作為兩種不同文化間的溝通者,其立場是否完全中立?我們都知道世界上沒有完全或者絕對的事情,放在翻譯中也不無例外。譯者對比兩種文化,在分析與反思中作出權衡,這個權衡必然是要么偏向于迎合目的與文化,要么側重于對源語文化的闡釋。
綜上我們可以看出譯者的文化態度會直接影響譯文中文化再現的偏向,如果譯者認同源語文化價值,其翻譯策略則趨向異化;若譯者更看重本土文化傳統,則其翻譯策略多以歸化為主。翻譯界內有句話:好的翻譯就如同“戴著鐐銬跳舞”。不難理解,成功的翻譯都是有所限制又有所發揮。2012年,中國作家莫言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但伴隨殊榮而來的還有種種質疑。很多人都會問,諾貝爾評委組是看了莫言的中文原著還是葛浩文的英譯本或是陳安娜的瑞典文譯本才評選出的呢?毋庸置疑,葛浩文的英譯本是起到推波之力作用的,他在英譯本中準確再現了莫言的風格,對一些獨具地方色彩的風俗和現象作了跨文化闡釋,消除了語言粗俗的一面,整體上顯得更加美妙高雅。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是認同莫言作品中的文化價值以及作品所處的時代背景,因此其翻譯過程中肯定趨向的是異化策略??陀^來件,莫言的獲獎與自身出眾的文學寫作功底必然分不開,但我們不可否認葛浩文的英譯本和陳安娜的瑞典文譯本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四、文化翻譯中的技巧
我們認識到文化差異構成了翻譯的障礙,因此文化翻譯最為關注的是文化差異,以及由文化差異產生的誤讀、誤解和誤差。翻譯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在源文和目的文之間建立文化對等,如何最大程度地實現這種文化對等,需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
1.探究詞語文化內涵
中英文中有大量特殊含義的詞語,有關動物和顏色的詞在中英文不同環境下的認知和理解大大不同。
例如貓頭鷹(owl)在英語中代表的是充滿智慧的鳥,在很多兒童故事繪本和漫畫中,貓頭鷹總是以沉著、冷靜、嚴肅、聰明的形象出現,成語as wise as an owl正好也體現該含義。除此之外,owlish一詞也通常形容人聰明、嚴肅。而漢語中的貓頭鷹其意象與英文中的則完全不同。由于貓頭鷹經常在夜間活動,叫聲凄厲,所以人們常將它的叫聲與死人聯系,進而出現貓頭鷹叫孝的說法,當然這是一種迷信。迷信的人認為看到貓頭鷹或者聽到其叫聲,則家里可能會死人,而“夜貓子進宅”這一說法正好就表示大禍臨頭,厄運將至。但相同的一點是,由于貓頭鷹夜間活動的習慣,英文中的owl可指“經常熬夜的人”或“習慣于夜間活動得人”,這一點與漢語中的“夜貓子”的內在含義正好相吻合。
中英兩種語言中牛、馬、虎、獅子的角色和形象需要特殊注意,用漢語中文化色彩的表達方式取代英語中帶有文化色彩的表達方式。牛在中國人的印象中是體格強壯,終日勞碌,埋頭苦干,無私奉獻的典范,如“力大如?!?、“氣壯如?!?、“俯首甘為孺子牛”等都是贊美牛的詞語。而英文中牛的特點卻是性情暴躁,桀驁不馴,橫沖直撞等。因此,中英文中的牛所代表的意象在文化內涵上并不對等,但是有些詞語中牛和馬的深層含義恰好吻合。如“Talk horse.”表面意思為“談馬”,但實際上深層含義為“吹?!?;“He is really a willing horse.”表面意思為“他真是一匹熱心的馬”但正確的含義為“他真是頭老黃?!?;“He is as strong as a horse.”表面意思為“壯如馬”,實際含義為“他氣壯如?!?。
再如顏色中的“紅”。中國自古以來崇尚紅色,由于太陽的赤紅顏色,人們對太陽和陽光格外喜愛。陽光溫暖,充滿活力和力量,使得萬物生長,象征著喜慶與美好,所以中國人至今過年過節要貼紅對聯、紅福字、掛大紅燈籠,結婚貼紅喜字,新娘穿紅嫁衣等。除此之外,紅色還象征著順利、成功以及革命和進步,如:生意紅紅火火代表生意興旺;中共最早的政權“紅色政權”及武裝“紅軍”等。如今的“中國紅”一詞也已經在全世界傳播和流行開來。但是在西方人的觀念里,紅色容易使人聯想到“血”,以及與暴力革命和危險相關的東西,恐懼感極強。他們認為紅色象征著血腥、殘暴、激進、災禍等不好的事物。這是因為在《圣經》中,第一條龍就是紅色的,也正是惡魔之首撒旦。由此,紅色在英文中具有貶義色彩,如red battle(血戰)、red hands(沾滿血腥的手)、red activities(左派激進運動)、red alert(空襲警報)、red balance(赤字差額)、in the red(經營虧本)等。
綜上所述,我們在翻譯時一定不能被詞語的字面意思所迷惑,而是要將其置于所處的文化背景下探究并選擇其深層文化內涵,這些表面上很簡單的詞語已經遠遠超出了它們本身的意義,它們中間積淀著深厚的文化信息,作為一種文化符號體現著不同地域的民俗和社會文化內涵。
2.淡化源文文化色彩
通常,對于大眾讀者而言,判斷一個譯本的好與壞就是看它是否與目的語文化傳統以及讀者自身的審美意識相一致,換言之,源語與譯語在文化功能上是否實現了等值轉換。(王穎 2011:92)在有關文化的翻譯中,有一大難點即譯者無法在目的語中找到相對應的文化信息,尤其是某些反映民族特點的詞語,這就會造成文化缺失。很多學者都曾強調過翻譯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讓目的語讀者能和源語讀者一樣去理解和欣賞文本,只有這樣,翻譯才是達到了真正的交際功能。所采取的淡化策略在翻譯中被稱為終極手段,也就是說這時最后沒有辦法的辦法。淡化雖然會造成源文中一些形象化或者比喻的缺失,但肯定的是要強于硬譯或者死譯。
如帶有比喻意義的詞語,英國的警察巡邏車因其車身上的黑白條紋形似大熊貓而被稱為“Panda car”,若譯為“熊貓車”,這就令人無法理解。同理, “apple-polisher”譯為馬屁精而不是“清洗蘋果的人”。成語“來龍去脈”原指山脈的走勢和去向像龍體一樣起伏,現在比喻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或者一個人的來歷,在英譯時不必再譯出“山勢”“龍體”等,整體淡化為“the clue to something”或“from the beginning to the end”。
再如一些典故的翻譯。眾所周知,典故多為生動形象的故事濃縮而成,行文雖然簡單,內涵卻十分豐富,有很強的表現力,常以書面的或者口頭的形式出現于不同文體中。但是,由于語言所處的社會環境、文化歷史背景不同,英漢兩種語言中的典故都有著各自的獨特含義。漢語中的典故多為四字結構,如“三顧茅廬”、“愚公移山”等。英語中的典故大多出自于《圣經》和古希臘羅馬神話,如“Trojan Horse(特洛伊木馬)”、“Tower of Babel(巴別通天塔)”等。翻譯在大多數情況下不便長篇大論,因此不能用釋譯的方式將其典故進行完整的解釋說明,此時就需要用淡化源語文化色彩的方式只譯出本意即可。如“三顧茅廬”(a repeated and whole-hearted invitation)、“完璧歸趙”(return sth. to sb. in good condition)、“百步穿楊”(extremely good at shooting)、“負荊請罪”(making an active apology)、Water Gate(水門,丑聞事件)、Achilles’hell(致命弱點)、Pandora’s box(災難、禍害之源)、Castles in Spain(空中樓閣、白日夢、空想)等等。
五、結語
語言、文化與翻譯三者互為載體,關系密不可分。翻譯用不同的語言把一個文本從一種文化語境轉換到另一個文化語境,這不僅是語言文字的簡單轉換,而是兩種文化之間的交流與融合。不論作為讀者還是譯者,我們要以開放、寬容的姿態和跨文化的視野來接收外來文化,從而豐富和發展本土文化。尤其作為譯者,更需要熟悉兩種語言所承載的文化,因為譯者對其文化的理解將直接在譯作中影響讀者的感知。在如今全世界文化共享的環境下,翻譯作為跨文化交流活動的工具,其發展和活動一直受到文化因素的制約,而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站在宏觀的角度上探索如何才能將有關文化的翻譯做到更好?而等值轉換就是一個目標和原則,這是最直接地實現文化對等的途徑。好的翻譯可以使讀者產生共鳴,從而形成某種精神動力。在文化翻譯中善用一些方法與技巧,善于變通,則有助于文化信息的成功傳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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