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世俗化的特征及表現

【摘要】：宗教世俗化是一個過程，從神圣變得非神圣。宗教在建立時極力神圣化，而在世俗化過程中，與宗教有關的都被“祛除巫魅”了。世俗化的原因有工業資本主義運動的因素；有圣經內部本身帶有的世俗化的種子的因素；有西方文明的傳播的因素；有基督教教會制度的因素。世俗化有去神圣化、關注此岸、質疑上帝存在、從壟斷宗教到私人宗教的特征，還有在宗教組織、宗教內容和宗教行為方面的表現。雖然世俗化是一個去神圣化的過程，但是宗教不會滅亡。

【關鍵詞】：世俗化；貝格爾；特征；表現

一、何謂世俗化

隨著工業化的推進，工業文明的影響不僅僅是在政治經濟領域，就是對于對于文化、宗教方面的影響也是有目共睹的。在宗教方面的影響就是，宗教向世俗化方向發展。“我們的時代，是一個理性化、理智化，總之是世界祛除巫魅的時代；這個時代的命運，是一切終極而最崇高的價值從公共生活中隱退--或者遁入神秘生活的超越領域，或者流于直接人際關系的博愛。”[1]這種“理性化、理智化”的時代就是世俗化。而對于世俗化的確切涵義，我們有必要在此說明一下。

世俗化一詞源于拉丁文詞根saeculum，它本意是指一段很長的時間跨度。它是隨著宗教戰爭的開始慢慢使用的，指的是以前原屬于教會控制的領土或財產逐漸脫離控制。而目前來看，世俗化應該不僅僅屬于這個意思。“美國學者拉里·席納爾在《經驗研究中的世俗化概念》一文中，認為世俗化有六種含義：第一，表示宗教的衰退，即宗教理想、宗教行為、宗教組織失去了其社會意義。第二，表示宗教團體的價值取向從彼世向此世的轉變，即宗教從內容到形式都變得適合現代化社會的市場經濟。第三，表示宗教與社會的分離，即宗教變成了純私人的事務。第四，表示信仰和行為的轉變，即在世俗化過程中，各種主義發揮了由宗教團體承擔的職能，扮演了宗教代理人的角色。第五，表示世界神秘性減退，即社會的超自然成分減少。第六，表示神圣社會向世俗社會的變化。”[2]他的這六種含義中基本表達了與宗教相關的一些事情變得沒有以前那么神圣；宗教也向市場經濟妥協以適應市場經濟；宗教漸漸變得不再神秘，宗教成了個人的事情。而貝格爾則認為“世俗化是這樣一個過程，通過這種過程，社會和文化的一部分擺脫了宗教制度和宗教象征的控制。”[3]他的這個定義是認為作為宗教制度的執行者和宗教象征的基督教會放松乃至不得不放棄對一些領域的控制，這些領域包括：國家、教會領地、教育等。他還認為，世俗化不僅包括社會結構的世俗化，還包括意識方面的世俗化。

總之，世俗化就是一個過程，是一個非神圣化的過程。雖說在拉里·席納爾的六種含義中并沒有直接表明世俗化是一個過程，但是它們都是表現了一種狀態的變化，而這種變化也不是一蹴而就、在短時間就能完成的，那它就需要一個相當長的過程。世俗化也代表了宗教的衰退，宗教的影響及意義在減退。世俗化也說明了宗教在適應現代化的市場經濟時，有可能被當做一種商品來看待。世俗化也使宗教褪去了神圣的外衣，以至于宗教在我們心中不再有那么高的地位。

根據以上的定義，我們知道宗教的世俗化過程也是教會慢慢失去對世俗領域控制的過程。那世俗化的原因何在呢？從西方文明的圈子之外來看是因為西方文明在全世界的廣泛傳播；有從西方文明的內部來看是因為工業資本主義的運動。在貝格爾看來，基督宗教內部就存在著世俗化的傾向，認為“‘世界擺脫巫魅’在‘舊約’之中就開始了”[4]。雖說西方工業文明的推進、采用先進的工業生產方式和隨之而來的生活方式確實是造成宗教世俗化的主要因素，但一些馬克思主義的政權反宗教宣傳和壓制措施也會影響宗教世俗化，比如說，蘇聯時期對宗教信仰的壓制，在蘇聯解體之后，出現了宗教信仰的反彈，俄羅斯人民又拾起了對東正教的信仰；在中國也有這樣的例子，在“文化大革命”時期就曾經出現對宗教信仰的限制，但是在80年代掀起了宗教信仰熱潮。但是在馬克思主義陣營之外的國家政權采取支持宗教的政策，這也會影響宗教世俗化進程。這些陣營之內、之外的國家都在進行著工業化，所以工業化促進了世俗化這點沒錯，但是在其中還有其他因素的參與，這就把這個原因復雜化了。從基督宗教內部去尋找答案不失為一個好的策略。貝格爾從三個方面去分析宗教世俗化的舊約根源，即超驗化、歷史化和倫理的理性化。在超驗化方面，上帝作為一個超驗化的存在，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的創造者，這造成了人與上帝絕對的兩極分化；在歷史化方面，上帝在神圣歷史舞臺活動，人在世俗世界的舞臺上活動，高度個體化的人得到重視；在倫理的理性化方面，祭司的倫理和先知的倫理都在應為上帝服務的行動中卻都發展為日常活動，這都發揮著理性作用。而在這三個方面，神與人的聯系顯得很脆弱，神與人在不斷的分化。在未履行上帝定下的約，神與人的關系也會被解除。神與人的關系處在一種不確定中，所以貝格爾認為世俗化的種子就是埋在這種與神界的脆弱聯系中。此外，基督教教會的社會形式也在不自覺的為世俗化服務，可謂是“基督教就是自己的掘墓人。”

二、宗教世俗化的特征

世俗化引起宗教在一些方面的改變，這些改變透漏出某些特征。下面將從去神圣化、更多的關注此岸、對上帝觀念的質疑和從壟斷宗教到私人宗教四個特征來具體分析。

1、去神圣化

世俗化就是非神圣化，也就是去神圣化，是宗教的面紗在人類社會生活中漸漸褪去的過程。馬克斯·韋伯所說的理性化、理智化的時代是世界祛除巫魅的時代。這個“巫魅”代表著神圣，“祛除巫魅”就是去神圣化。一切現象本來就只是世俗的，而在以某種方式加入了神圣的特性之后，它便具有了神圣的意味。而那種神圣的特性一旦丟失，它便成為世俗的了。比如說：一塊石頭，在沒有被某種神圣的人物接觸時，它僅僅是一塊石頭，當被接觸后，它便不僅僅是一塊石頭而變成一個跟那個神圣人物相關的具有神圣性質的“圣物”。當我們揭掉那個神圣的人物的面紗，把他還原成一個普通人時，石頭便還是一塊石頭。它不再被賦予神圣的意義。

2、更多的關注此岸

宗教本來的關注點是在于彼岸，而在世俗化下，宗教慢慢關注此岸的事情。由于在世俗化環境中，宗教不再那么容易處于壟斷地位，不同的宗教要在這一環境中競爭，以求獲得更多信眾。各宗教不再更多的談論關于“超自然”的因素，而是更多的談論人們現實生活中的問題。“宗教制度調整自身而適應了個人私生活中的道德與治療的需要。當代宗教機構在活動和宣傳中突出私人問題（強調家庭和鄰里關系，強調個人私下的心理需要）正好表明了這一點。”[5]宗教根據“消費者”喜好來調整自身，不再強制信眾去服從自己。宗教轉變去關注私人生活領域，這樣，宗教就不僅僅是處于人的精神領域，在人的政治經濟生活中也有身影，雖說對人的經濟政治的影響偏小，但宗教在圍繞著人的世俗生活。就連人在遇到問題時，宗教機構給出的不是宗教上的回答和慰藉，而是給出心理學方面的解釋。這些都表明在宗教世俗化下，宗教更多的去關注此岸的事情。

3、對上帝觀念的質疑

上帝在西方的傳統中，一直作為全知全能、至高無上的存在物。關于上帝的存在證明有一個很長的歷史。從中世紀奧古斯丁、安瑟倫、托馬斯·阿奎那的關于上帝的本體論證明、宇宙論證明、目的論證明都體現了一種對上帝信仰的不容質疑。而在據英國的一項調查中，1974年被調查的青少年中只有36%的人懷疑上帝的存在，而1989年，這個比列已經超過半數。1983年，“歐洲體系研究會”所公布的對9個歐洲國家的一項調查顯示：在法國，1968年相信上帝存在、相信有天堂、相信有地獄的人分別占被調查人數的71%，39%，22%，而到了1981年，這個數字分別下降到62%，22%，15%，在荷蘭也出現這種情況。[6]這都反映了在世俗化下，關于宗教的一些觀念都在被檢視。更有甚者，有人發出了“上帝已死”，有人專門著書來發表對上帝的質疑，如美國神學家瓦漢尼的《上帝已死》、德國神學家佩爾茲夫婦的《上帝不再活了》等等。對上帝的信仰、崇拜的質疑變成一種常態。針對這樣的情形，有人如此說：“從宗教的角度看，人類已進入漫長的黑夜，每一代過去夜色只會更陰沉，我們現在仍未能窺見其盡頭。在這黑夜里，上帝的概念或神圣的意識似乎已無處容身，而賦予我們生存意義，幫助我們面對生死的古老方法，也愈來愈站不住腳。”[7]這樣，全知全能的上帝就慢慢隱去了。

4、從壟斷的宗教到私人的宗教

在政教合一或教權極為鼎盛的時代里，宗教活動都是集體性甚至全民性的，宗教處于一種壟斷的地位，宗教壟斷著教育、壟斷著世界的解釋權。而在宗教世俗化趨勢日益加劇的時代里，宗教信仰則越來越成為私人自由決定和操作的事情。世俗化會導致一種多元化。在多元化環境中，各個宗教都被當成一種產品，被叫賣，信眾擁有了一種控制的地位。人們可以選擇任意一種宗教信仰，或者任何一種都不選。在多元化環境中，亞世界的宗教會成為主流，這都是一種小范圍的宗教，沒有了壟斷影響；而且宗教內容也相對化了，失去了理所當然的位置，宗教的“實在性”變成了個人的私事，又被理解為扎根于個人的意識當中。這樣，私人宗教的確定性也只能在人的意識中尋找。

三、宗教世俗化的表現

宗教世俗化的有很多種，現在就從宗教組織、宗教內容和宗教形式三個方面來分析。

1、宗教組織

宗教組織一般包括神職人員和宗教機構。在宗教一統天下的時代，宗教組織所解說的那個世界曾經就被認為就是真正的世界。那個時候的宗教組織在社會中就是作為一個壟斷者而存在。而在世俗化背景下，宗教沒了那個地位，宗教組織也不在壟斷了。各種宗教都不得不像商品一樣進入市場。正如貝格爾所說：“多元主義環境首先是一種市場環境。在這種環境中，宗教機構變成了交易所，宗教傳統變成了消費品。”[8]宗教機構既然作為交易所，那就應該以市場化規則或者世俗化的規則來行動。

所以在這樣如此激烈的競爭環境中，要求宗教機構有一套完整且符合時代的配套體制。這樣的話，在世俗化下，首先宗教機構就逐漸官僚化。這種官僚機構會按照官僚的程序來進行日常的管理，比如說在寺廟中會有“廳級和尚”、“處級尼姑”，把一些僧侶變成了世俗中的級別；一些宗教機構會設置基金會，專門處理一些世俗經濟方面的事務。而各宗教機構之間也會通過典型的官僚體制來處理相互間的關系及與其他社會機構的關系。其次，宗教組織還會需要特定的人員配備。雖說在傳統上都是需要培養神職人員的，但是在世俗化背景下的神職人員的培養與傳統不同，對于神學知識的要求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神職人員能夠把“商品”更好的推銷出去就好。而且對于神職人員有新的人格要求如要活動積極、務實、精于人際關系、靈活多變等等。

2、宗教內容

在世俗化背景下，宗教是生存于多元主義環境中，宗教不再居于壟斷地位。各種宗教傳統的看似有理性的決定權不再是有豐富神學知識的宗教領導所擁有，它還要受到“消費者”——信徒的喜好的影響乃至決定。宗教不再是壟斷的，那它就不能把它的傳統強加給信徒，它只能出售給信徒。宗教要作為一個友好的“賣家”來對待“顧客”，還要想辦法來改變自身以適應“消費者”的喜好。因為“在這個環境中，要堅持說宗教傳統是不變的真理，已經越來越困難了。”[9]宗教要是想在這個環境中更好的生存下去，就要生產與世俗化意識協調一致的宗教產品。因為消費者的世界已經世俗化了。比如說消費者對“超自然”因素并不是感興趣，那就在宣傳過程中不強調甚至剔除掉這些因素，這樣的兜售才更容易成功。在與國家、政府“兜售”產品時，應表明自己可以加強民族的道德素質；在與普通民眾“兜售”產品時，應表明自己能給予心理上有益的東西，能讓心靈得到凈化，能幫助和睦家庭、友好鄰里等等。宗教這種根據消費者的需求而進行兜售宗教產品時，還會根據不同階層的消費者進行不同的兜售。比如說對于中上層的消費者，宗教機構可能就會傾向于準備心理學方面的材料，用心理學來服務顧客。

3、宗教形式

在世俗化背景下，宗教行為越來越簡化。在宗教儀式上，當代基督宗教除了天主教，絕大多數都在放寬禁忌，松弛戒律。“圣禮的使用減少到了最少的程度，甚至完全消除了它比較神秘的性質。彌撒的奇跡完全無影無蹤了。較小的儀式奇跡，如果沒有完全否定的話，也喪失了對于宗教生活來說的真實意義。”[10]這些禮儀的減少，降低了宗教對于人們生活的影響，世俗化的生活占據主導地位。隨著信仰越來越私人化，堅持去教堂做禮拜的人也越來越少。雖說西方人心目中的周日禮拜是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但是在世俗化情況下，宗教不再那么壟斷、那么強制了，去或不去都有個人說了算。根據調查，在1990年至1993年間，每周參加一次宗教活動的英國人只有14%，法國人只有10%，在瑞典只有4%。[11]這樣的情況是不能與宗教壟斷時期相比的。哪怕是在宗教形式簡化的情況下，參加宗教活動的人也是很少。

四、結語

宗教的世俗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也是一個不可逆轉的全球化趨勢。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宗教世俗化讓宗教變得多了一些人情味，更多地讓人看到自己生活的世界、社會和生活，也即是看重此岸世界，使宗教不再像以前那樣只關心來生和靈魂的得救而對現世生活的關注過少。世俗化所導致的各種宗教的傳統不再處于壟斷的地位，從而導致了其他宗教的發展，因而呈現了一種多元化的景象。雖然宗教的世俗化會給人一種宗教在衰落的景象，但是宗教是不會滅亡的。就像上帝的觀念一樣，我們會對上帝產生懷疑，會問上帝是否存在。而上帝應該只是一個名稱，不能僅僅對于基督宗教的懷疑就牽扯到作為終極實體的上帝的存在。正如約翰·希克所說：“當我在一句概括性的口號中說上帝有許多名字時，我是指在人類不同文化中人以不同方式，既有人格的又有非人格的方式，認識到永恒的太一，并且從這些不同的認識中產生了我們所稱的世界各大信仰的宗教生活方式。”[12]宗教世俗化更多的是給宗教提出了更高的挑戰，在一種多元情景中，要如何調整才能適應時代的要求。

參考文獻：

[1]彼得·貝格爾.神圣的帷幕[M].高師寧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

[2]約翰·希克.多名的上帝[M].王志成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

[3]陳麟書.宗教社會學通論[M].四川：四川大學出版社，2004年.

[4]關啟文.宗教在現代社會必然衰退嗎？——世俗化理論的再思考[A].道風漢語神學學刊[C].1998.

[5]高師寧.世俗化與宗教的未來[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2（5）.

[6]汪維鈞.論現代化條件下的宗教世俗化問題[J].南京政治學院報.20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