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塵囂中守得詩意

周國平說：“世界越來越喧鬧，我卻越來越安靜。”誠然，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喧鬧世界，我們每個人，恰如浮塵，游弋于世。不過好像缺了點什么，才得以聚聚依依——詩意，我們缺少詩意。

伴著工業化錚錚而鳴的背景音，人們分秒必爭，在二十四小時飛速運轉的城市中步履匆匆，于人生的軌道上飛馳，唯恐與成功失之交臂，漸漸地，我們的生活被電子閱讀，60秒成功學，快餐，快車充斥著，那些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觀天外云卷云舒的詩意，仿佛早被我們的快時光蒙了塵。

時代的飛速發展，多可喜亦多可悲。我們的快樂卻不該只建立在物質發展上。記得木心說過，人類的快樂，不是靠理性、電腦、物質，而來自情感、直覺、本能和快樂行動。確實如此，我們存活一世，恰如作一首詩，成功與失敗，快樂與憂愁，跌倒與飛翔，都是那片片詩情，點點詩意。再快，再渴望成功，也莫要失去詩意。要知道在這個可愛的世界。我們21世紀的蕓蕓眾生，騷動在她的光亮里，卻不應該變成，我們有了機器和制度卻沒有文明，我們有復雜的感情卻無處皈依，我們有很多的聲音卻沒有一個情感的宣泄處，我們有一個良心卻彼此遮遮掩掩。凡此種種，不如用一顆瀏覽的心，帶著詩意去看待人生，詩意地棲居于世，彼時，一切的得與失，隱與顯，都將是風景與風情。

猶記豐子愷《豁然開朗》有言：“你若愛，生活哪里都可愛；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不是生活選擇了你，而是你選擇了生活。”誠然，詩意不在浩瀚夜空，不在碧波萬頃間，不在懸崖峭壁間，不在煙波微茫處，詩意就在生活瑣碎間，在一個個微不足道的職業里。

詩意之于攝影師，也許旁人眼中，他們每天把著沉重的“長槍短炮”，每天疲于拍攝在眾人眼中的“不倫不類”，窩在暗房里一下子就是幾天，他們付出十足的努力依舊嘗不到收獲的果實，即便如此，他們從不抱怨不公，依舊樂此不疲地工作，去取景，因為攝影，透過鏡頭捕捉生活的精彩與美好，就是他們的詩意人生，心之所向罷了，何談苦？也許我們看到精彩的成片會感嘆他們取景的厲害與驚心動魄，事實上那些不過是生活中的小景，不是我們拍不到，只是我們不知道，只是我們都太快了，永遠仰起頭渴望向上，忽視了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細節與感動，確實，唯有不為人知才最美，唯有細節才可以發現不為人知，唯有詩意才可品嘗生活真趣味。

詩意之于書法家，我們可以體會到靜水流深，大音希聲之高妙。一幅書帖，一盞孤燈。窗外已無燈火，唯余墨布上幾點星。眼神心緒隨帖上線形而流，于黑白虛實間穿梭。我國近代杰出畫家李可染先生于書法可謂焚膏繼晷。三十歲聲名卓著卻沒有沉溺于名利，疲于追求之。反倒是繼續潛心修煉，繼續完善與提升自己。到了五十歲的時候，他的書與畫都呈現出了煥然一新的面目，走向了更高的臺階。是因了什么，讓他于可坐享其成，技術登峰造極之年仍舊步履不停？以中有足以為樂者，以中有詩意，如此才有了他的書法作品為我們營造的“奇峻瑰麗的黑白世界”雖無色彩，形神俱出。

詩意之于譯者，是與時間為敵，站成樹一樣的風景。她用對語言的詩意為自己的人生書寫濃墨重彩一筆，讓自己的生命沒有虛度。在人生的旅途她碩果累累，可她卻不愿接受人們贊許的目光，送上去的各種榮譽，鮮花與掌聲。她可以為應用語言學奉獻一切，她卻不想疲于追名逐利，她不想為其所累，她用詩意為自己洗滌心靈。正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李佩先生就如三毛書中所說“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一半在塵土里安詳，一半在空中飛揚……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而她之所以可以在浮躁社會，成為一道永恒的風景，不僅僅因為她的成就和地位，更是因為她用詩意做錨，在這喧囂海中肆意飄蕩，平穩起航。

詩意之于工匠，是擇一事終一生的勇氣。《我在故宮修文物》的紀錄片中，蟄伏五年，重磅出擊，沒有家仇國恨，民族崛起的宏大故事，只是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講一群平凡人的詩意人生。馬踏飛燕等頂級文物重現之前，都會經他們一絲不茍的修繕；這些只可遠觀不可把玩的絕世珍寶，被他們的雙手日復一日地摩挲。紀錄片廣受關注的同時，也引發了人們對這些大國工匠“擇一事終一生”的專注的無限欽佩。把詩意融入指尖，他們，無論何時何地都無愧于世代傳承的工匠精神；“當來不及傳遞的鐘聲響起/于是我們發現了歲月的意義”，工匠們的意義是用一輩子的詩意來詮釋“大歷史，小工匠”，縱使他們的名字不會和手中的珍寶共同熠熠生輝，但他們那顆金子般的心，那超乎常人的專注，卻足以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人最容易迷失的地方，不是莽莽叢林，而是喧囂人海，生活于世，人常如破碎的紙片，追逐著每一陣風，這風時而呼嘯，時而溫柔，打在臉上，苦楚與溫涼，笑容滿面與熱淚盈眶。人生得與失，成功與失敗，都如兩只筷子，少了哪一只，都吃不下人生這碗飯。但詩意這東西，既縹緲又真實，她可以稍縱即逝，也可以摧枯拉朽。但也應如賈平凹所言：“人生得也罷，失也罷，成也罷，敗也罷，只是心靈的那泓清泉不能沒有月輝。”月輝為何，在我看來，正是詩意。當靈魂失去廟宇，雨水就會滴在心上。沒有了對生活的熱愛與歆享慢生活的樂趣，心就是失了棲息的地方，如此下去我們到了哪里都是流浪。而當生活失去了詩意，我們的心將無處皈依。

我們在這個飛速旋轉的漩渦中浮沉，掙扎著茍且。加快的生活節奏、過分的商業化和娛樂化帶給我們的是浮躁肆意充斥的生活。這樣的時代，我們無處藏身，學習工作，休閑，都陷入了一種無休止的循環中。在與時間為敵，與時間賽跑的競技場上，我們的生活被加了“快”字的事物填的滿滿的，神經緊繃。歌德的《浮士德》曾感慨：“太美了，請停一停！”這是對慢與美，即慢生活與詩意人生的辯證體會；宋代畫史中有“夏一角”“馬半邊”專擅留白，給人以空間來展開想象，這是藝術，這是生活中的詩意。誠然，縱使時代飛速運轉，我們也應該看到，快時代的跑道上不僅有滿載鮮花和掌聲的終點，還有沿途的美景，不要一直自顧自地奔著成功奔跑，因為這樣，跑過日生日落也罷，跑過春秋冬夏也罷，沿途風光無限卻不曾回過頭看她們一眼，我們錯失的將不僅僅是美景，還有詩意。所以啊，讓我們一起慢下來，去熱愛、去歆享人生，這才是“慢生活”，這才是“詩意的人生”。

什么是時光？我們脫下的衣服再也穿不上。因此古往今來才有那么多人，苦于追索生命的意義，探求讓歲月凝滯于美好片刻的方法。猶記馮驥才說過，保存歲月最好的方式，是致力把歲月變為永存的詩篇或畫卷。是的，生命的定義就是擁有明天，而明天，要用詩意來譜寫。

時光馴服一切，當我們品嘗了詩意人生的真味，我們與“名和利，得與失，成功與失敗”之間，像浪花朵朵，再怎么風起云涌，終究要消失在大海……就讓我們用詩意，繼續與這荒涼塵世相擁，與生命的喜樂相愛，即使時光依舊如水流逝，即使這世界依舊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