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緣》中的婚姻觀

【摘要】：《再生緣》是清朝中葉“彈詞”作品，杭州女詩人陳端生著。學術界大多整體討論《再生緣》在文學方面的影響，然而在史學領域的研究不多，對于其婚姻觀的涉及少之又少，所以該研究有一定的史學學術價值。本文從三方面入手，一、才子配佳人，反對女子無才就是德；二、勇于追求愛情，反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渴望男女對等，突破門當戶對的傳統觀念，分析《再生緣》中婚姻觀。

【關鍵詞】：再生緣；婚姻觀；清朝中葉

一、才子配佳人，反對女子無才就是德

何所謂佳人？西漢時期，李延年對漢武帝唱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1]可見，超凡脫俗的容貌和難再得是“佳人”的兩大特征。隨著社會歷史的前進，“佳人”的含義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明末清初小說《玉嬌梨》中的描繪了蘇友白心目中的佳人，“有才無色，算不得佳人；有色無才，算不得佳人；而與我蘇友白無段脈脈相關之情，亦算不得我友白的佳人”。[2]由此可見這一時期的佳人需要“色、才、情”兼備。而“才子配才女”的出現無疑是打破了當時“郎才女貌”的傳統，這種婚配需要女子帶著文化學識的書墨清香。

從明代中后期開始，才女文化漸漸興起。作為“女四書”之一的《女范捷錄》對古訓“女子無才便是德”提出質疑，“男子有才便是德，斯言猶可女子無才便是德，此語殊非。……女子之知書，達禮通經，名譽著乎當時，才美揚乎后世”。[3]“女四書”自東漢至明末，先后相繼問世和傳播，宣揚“男尊女卑、三從四德”為核心的傳統女性價值觀，成為一套對女子進行封建教育的教材。相比較于男性追求社會名利，女性被困于閨閣、家庭之中，成為男權至上的附屬品。

而《再生緣》表現出對女才極大的贊賞，書中對女主人公孟麗君這樣描述：“七歲吟詩如錦繡，九年開筆作詩文。篇篇珠玉高兄長，字字琳躑似父親。對答如流心穎悟，語言清正性聰明。朝云夜月添詞興，玉版霜毫解淑情。繡戶深沉人莫識，春閨明媚跡堪尋。”[4]孟麗君天資聰穎，深明世務，各官宦深知其才貌過人，求親者頗多。書中道皇甫敬“因聞有女才容備，要與孩兒結美緣”，劉奎壁也是“知得尚書兵部府，閨中有女美容顏。文章滿案皆新筆，詩句盈窗有舊箋。落雁沉魚真絕世，羞花閉月果非凡”[4]都是因著孟小姐的才貌，成為良緣的最佳人選。書中皇甫長華自幼文武雙修，容顏端麗，“學富五車真不假，才高八斗果非輕。奉親有禮能全孝，待下無驕可立名”。[4]蘇映雪“常伴綠窗同刺繡，恒隨芳徑共閑吟”。[4]《再生緣》中女性的人設表達了女作家陳端生對“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一古訓的質疑與批判。其中描寫了眾多極富才識的佳人，她們不僅美貌出眾、才華橫溢，而且清麗脫俗、聰穎勇敢，她們憑借自己的才貌成就美好姻緣，可見理想的婚戀觀都是才子配才女。

二、勇于追求愛情，反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禮記·內則》云“聘則為妻，奔則為妾。” [5]矜持被認為是女性需要恪守的閨閣禮儀。如果傳統女性主動表達愛意、交換信物甚至是私奔，會被看成為大家不恥的對象。由于明清時期程朱理學的發展以及清朝法令諸如“婚嫁皆由祖父母、父母主婚，祖父母、父母俱無者，從余親主婚”，[5]這些所謂的自尊自重、父母之命長期以來壓抑著女性主動追求愛情的心，他們極度渴望像“卓文君為司馬相如當爐沽酒，紅拂女夜奔李靖”這樣不顧一切的愛情。《再生緣》從各個層面描寫了女性勇于追求愛情的婚戀觀，小說以“情”為上，對愛情大膽自主的追求，吸引渴望愛情婚姻自主幸福的男女，駐足觀賞。

《再生緣》中皇甫少華的先后有三位妻子，只有孟麗君的婚姻來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蘇映雪和劉燕玉都是自己主動追求來的愛情。蘇映雪因射柳之日親睹皇甫少華風采，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憶才郎，香魂入夢……星月下，可從容，一訂終身。言已畢，在花前，齊齊下拜”。[4]蘇映雪認為這個夢是皇甫少華和她的天定姻緣，并且立下誓言，片心相守不相忘。

劉奎壁因射柳失勢，想要置皇甫少華于死地。而其妹劉燕玉逝世的母親托夢給她，說皇甫少華原是“東斗星君臨下界，封王拜相貴非凡。女兒與彼姻緣分，不可將為陌路看。如若泄機相縱放，終身可托此英賢。”[4]劉燕玉的乳母江媽道：“公子呀，天定姻緣豈可移，故來書室托身軀。不因私意為淫奔，實是遵依母命移。今夜一言無改悔，愿祈公子奠狐疑。”[4]劉燕玉以這“前世緣定”讓家人放走了皇甫少華，并且在小春庭內互贈信物，立下婚約。

這些女性可以通過托夢、天定姻緣等等作為其合法依據的掩護，敢于掙脫封建禮教的枷鎖，在那個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以此來主動追求自己的愛情，多么難能可貴。

三、渴望男女對等，突破門當戶對的傳統觀念

明朝婚姻制度等級森嚴，而清朝的婚姻制度大多繼承于明朝，比如“婚姻擇，先門戶”，“凡官并吏娶樂人（賤民之一種）為妾者，杖六十，并離異。若官員子孫娶者，罪亦如之”等等。[6]“門當戶對”依舊是這個時代婚姻觀的主旋律。但是從元末開始，正統文學在宣揚封建禮教為根本的同時，民間文學以探究人性大為發展，開始大膽突破封建禮教的束縛。異族文化的侵染為人們提供了意識上的自由，民間文學作品中大量涌現出逐步開放的婚姻觀。那男女兩情相悅時，門第觀念在他們的婚姻中究竟扮演者什么角色，紅娘？劊子手？

由于時代的局限性，《再生緣》中也有不少重視門戶的例子。當皇甫長華得知母親同意把自己嫁給韋寨主時，“柳眉放皺花容變，灑淚無言暗叫娘。呵唷母親呀，縱然寨主貌英奇，豈可將兒就許伊。父在番邦無信息，弟逃異地少家居。況無親命和媒證，怎把婚姻兩字提。不但女身傷節操，更兼草莽失閨儀。”[4]皇甫長華以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借口，實則，認為區區山大王配不上自己督撫千金的身份，門不當戶不對，失了體面。

在這個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以社會地位和物質條件作為其婚姻成立基礎的時代，也有反對門戶，渴望平等，追求愛情的青年男女們。《再生緣》中載“伊本是，綠窗素服寒儒女，焉不肯，做個金章紫誥人？況且是，奉旨成婚榮耀甚，到門就得受皇恩。劉家世子容非俗，射袍時，她在樓中也看明。替嫁料來無不允，蘇娘子，必然稱愿與如心。奴家亦得全貞節，映雪翻能作貴人。” [4]描寫了平民女子蘇映雪仰慕侯門公子劉奎璧，敢于沖破門戶之見，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

在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門戶成為青年男女追求愛情的絆腳石。渴望平等的婚姻無疑是沖破了門戶之見的枷鎖，是男女愛情婚姻觀念的進步。

四、結語

《再生緣》結構龐大，情節離奇曲折，而作者卻能在布局安排上駕輕就熟，顯示出超人的才華。此書被陳寅恪教授贊為彈詞篇中最杰出的，可以和印度、希臘有名的大史詩相比的作品。陳寅恪教授深受此書震動，并在晚年時期創作《論再生緣》以記述之。本文選取女性觀作為切入點來研究彈詞小說，是由彈詞小說的文體特征所決定的。也是最能顯示出這一時期的女性心中的婚姻觀。

參考文獻：

[1]張顥瀚主編.古詩詞賦觀止[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5.01.

[2]夷荻散人.玉嬌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

[3]劉氏.女誡——婦女的規范[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6.6.

[4]陳端生.再生緣（上冊）[M].鄭州：中州書畫社，1982.11.

[5]陳襄民等譯.五經四書全譯·禮記·內則[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0.

[6]趙爾巽.清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