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想要從人的身體里穿過。不止是人,它想從世間萬物的身體里穿過,風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可是它穿不過墻,穿不過石頭,也穿不過人的身體。它只能搖動它們,吹拂它們,撥弄它們,包括人。知情知趣的只有人,人有衣服和頭發(fā),風撩撥它們時,它們熱烈地回應。風是從人心里穿過去的,身體到底不如靈魂更為有趣。
像人一樣有趣的靈魂,這世間也不是沒有。比如樹,寬窄密疏的樹,比如草,高低起伏的草。風吹過處,它們與風有自己的秘語,人類聽不懂,但是我們知道它們有神奇的交流,那交流里飽含深意。不然為什么風過處,它們總是搖來搖去?同樣有趣的靈魂還有水,以及水邊的蘆葦叢。
誰也沒辦法說清楚風是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既然問不明白就不問了,反正此時此刻,它在我身邊吹個不停。頭發(fā)亂了,帽子要飛了,衣袂也飄飄了。別說話,語言也要被吹遠了,多浪費;別說話,用耳朵聽,用眼睛看;別說話,別說話,風從人心里穿過。
蘆葦從河水中鉆出來,蘆葦也是群居植物,它們努力要站得筆直,但是風過于調皮。風就是喜歡一切有靈魂的植物,它不停地和它們交談,呼啦呼啦,植物也不停地回答,唰啦唰啦。風在蘆葦叢中吹過的樣子可以入畫,蘆葦齊刷刷地微微擺動,像是人心里那一點點微微的動蕩。風應該知道,它并不是白白吹過,它令萬物生長,包括蘆葦。可是風再怎么吹,風過后,每一枝蘆葦都站得筆直。
世間一切植物都令人贊嘆,不為風折腰的生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