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住在鄉下姥姥家。入了秋,姥爺收獲了滿滿一場院花生,這些“白胖子”們懶洋洋地躺著,盡情享受著秋日陽光。用手一碰,它們就唱起“唰唰”的歌兒。傍晚,姥爺捧來一摞大麻袋往地上一放,我們便開始“顆粒歸麻袋”的勞作了。我和姥姥兩人聯手撐起袋口,姥爺用簸箕裝起花生,一股腦地把滿院花生倒進去。嘿!好家伙!十個袋子就把今年的收成全吞入肚里,姥姥再用紅色大麻繩兒把袋口勒緊,大麻袋便硬邦邦地挺著結實的大肚子被裝上了拖拉機。
第二天清晨,我被姥爺叫醒,他說:“走,咱們去鎮上榨花生油!”
“唔……這么早!”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嘛。”姥爺笑瞇瞇地說。來到院里,那古董似的拖拉機早已等候多時,姥爺上前將它搖得“抖翻天”,驚得鄰家大黃狗汪汪直叫。
我爬進麻袋中間的凹地,憩在鼓鼓囊囊的麻袋上,枕著姥姥的膝蓋。風呼呼地吹,吹起姥姥額頭上的幾縷白發,拖拉機連同姥姥哼著的古老童謠一起微晃著。童謠里特有的鄉音一路相伴,縈繞在我的耳畔,也播撒在路邊的泥土里。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一抹暈黃的光映入眼簾。聲音乍停,我從顛簸的快樂夢中醒來。姥爺過來扶姥姥和我下車,一不留神兒,我竟隨著麻袋滑到地上,一抬眼,就看見老油坊門前有幾棵高大的銀杏樹,地上鋪滿金黃的扇形小葉,金燦燦的,很好看。
推門而進,花生油的香味撲鼻而來。黑漆漆的脫殼機正氣喘吁吁地工作著,眾人將一袋袋花生倒入機器里,隨即,花生穿著薄薄的貼身紅衣嘩嘩地進入榨油機,眨眼變成香氣四溢的花生油,流入姥姥先前準備的大肚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