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起繼承案件看案由確定的重要性

1 案情簡介

張甲系某村村民，于2016年1月24日死亡，張甲無配偶、未生育過子女。張甲的父親張某已于2010年1月5日死亡，母親王某2005年12月16日死亡。張甲有兩個弟弟分別是張乙（已于2009年3月18日死亡）、張丙，三個妹妹分別是張丁、張戊、張己。

張甲生前將自己的存單（存款數額約14萬余元）交給其妹夫即張丁的丈夫高某保管，張甲死亡后，其侄兒張乙之子張庚、張丙之子張辛共同出資，按照當地習俗埋葬了張甲。

2016年4月5日，張甲的三弟張丙之子張辛作為原告以高某為被告提起訴訟，原告主張，原告于1991年出生后，即由張甲收養，并提供戶口本為證，認為其是張甲唯一的繼承人，請求判令高某返還存單，故人民法院依該訴訟請求，確定案件案由為返還原物糾紛，訴訟中原告明確表示不同意變更案由為繼承糾紛。

被告高某主張，本案是繼承糾紛而非返還原物糾紛，且原告與張甲并未形成收養關系。原告主張的收養關系未經過民政部門登記，也未形成事實上的收養關系。原告戶口登記顯示與張某是父子關系，系原告生父母為了規避計劃生育政策，而將原告登記在張甲的名下，是錯誤登記。根據法律規定，收養關系成立后，公安機關應當進行戶口登記，而不能以戶口登記反推收養關系成立。家譜記載更不具有效力。

案件受理后，張甲的三個妹妹張丁、張戊、張己以有獨立請求權第三人的身份申請參加訴訟，認為張辛不是張甲的養子，均要求依法繼承張甲的遺產。張甲的二弟張乙之子張庚也申請參加訴訟，認為其對張甲盡了較多的生養死葬義務，應當參與繼承。

庭審后，經過多方調解未果。

2 本案爭議的幾種觀點

（一）判決支持原告的訴訟請求，被告返還原告存單。

原告戶口登記信息證明原告是死者張甲的兒子，系張甲唯一的繼承人，張甲死亡后，其存單理應屬原告所有，被告系死者張甲的妹夫，非法定繼承人，無繼承資格，原告要求返還，被告拒不返還，構成侵權，故應當判決返還。至于本案第三人要求繼承的訴求應當另案主張。

（二）判決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原告主張的收養關系依法不能成立，其與張甲的關系實質上是封建立嗣，并非法律上的收養關系，故應當駁回其訴訟請求。

（三）駁回原告的起訴。

1、本案實質上是繼承糾紛，非返還原物糾紛。原告起訴返還原物無事實和法律依據，原告非存單所有人，被告也非無權占有。本案實質上是張甲死亡后，其存款作為遺產如何分配的問題，是繼承糾紛。由于原告不同意變更訴訟請求，人民法院無權依職權變更案由。按照返還原物糾紛處理，原告非適格當事人，應當駁回起訴。第三人繼承之訴應另案處理。

2、存單作為遺產，如何繼承即繼承資格與繼承份額應當在繼承案中予以認定，本案是返還原物糾紛，不宜確認。如果依據戶口登記支持原告返還原物的請求，實際上是變相地確認了原告唯一繼承人資格，越俎代庖，會成為繼承案件審理的障礙，不利于保護第三人的合法權益。

3、原告繼承資格與繼承份額均未確定，未經過繼承案件的審理，其直接要求返還原物的訴訟，主體不適格。

（四）應中止本案訴訟，待繼承案結束后恢復審理。

本案返還原物糾紛處理的前提是，繼承資格與繼承份額的確定，繼承人應另案提起訴訟，經過法院審理，明確繼承資格與繼承份額后，若被告仍拒不返還原告應得份額，則可判處被告返還，故本案應等待繼承案件結束后恢復審理。

改變案由為繼承糾紛，節省司法資源，減少當事人訴累，直接對繼承資格與份額作判決。

原告起訴的案由為侵權，法院經過審查，依查明的事實確定案由為繼承糾紛，認定繼承資格與份額并直接判處。

3 筆者觀點

筆者同意第三種觀點

（一）本案確定的案由錯誤，應為繼承糾紛，

案由是民事訴訟案件的名稱，人民法院根據原告的訴訟請求，對訴訟案件所涉及的法律關系進行概括后形成的。根據原告要求返還存單的訴求，人民法院將本案的案由確定為返還原物糾紛。

事實上，本案是張甲死亡后，存款作為遺產在哪些人中間分配、如何分配的問題，屬繼承糾紛。

（二）人民法院不宜依職權變更訴訟請求。

在庭審中，人民法院釋明并詢問原告后，原告當庭表示不予變更訴訟請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印發《修改后的民事案由規定》的通知》規定，當事人起訴的法律關系與實際訴爭的法律關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結案時應當根據法庭查明的當事人之間實際存在的法律關系的性質，相應變更案件的案由。依該條，似乎人民法院可以直接變更案由確定案件審理的方向。但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法釋2001 33號）第35條規定，訴訟過程中，當事人主張的法律關系的性質或者民事行為的效力與人民法院根據案件事實作出的認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規定第三十四條規定的限制，人民法院應當告知當事人可以變更訴訟請求。很明顯，人民法院變更案件案由的前提條件是，當事人同意變更訴訟請求，然而，原告當庭表示不予變更訴訟請求，故法院不宜依職權替行原告的起訴權利，并對原告未主張的法律關系予以裁判。

（三）繼承案件應當另案處理。

存單所有人張甲死亡后，因張甲生前未留有遺囑，應當依法確定張甲的法定繼承人及繼承份額。原告是否系養子，是否是唯一法定繼承人，本案第三人有無繼承資格等，均應當通過繼承案件審理和認定。因原告在本案中不同意變更訴訟請求，應當重新起訴，待繼承案件確定后，是否應當返還就不攻自破，若再不返還則涉及侵權，可再通過訴訟解決。至于第三人繼承之訴也不應在本案中處理，應另案起訴。

中止審理待繼承案件結束后恢復審理也不當。根據《民事訴訟法》第150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訴訟：（五）本案必須以另一案件的審理結果為依據，而另一案件尚未審結的；該條針對另一案件正在審理中，本案需等待審理結果作為依據的情形，而本案并不存在另一案，實際上是另案起訴的問題，故也不宜中止審理。

（四）本案原告主體不適格，應駁回起訴。

根據原告的訴訟請求，原告訴請返還原物，而審理查明，原告并非存單的所有權人，在返還原物糾紛中，原告與案件并無直接利害關系，非適格原告，根據《民事訴訟法》第119條，起訴必須符合的條件之一是，原告是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故裁定駁回原告的起訴。

作者簡介

高雅靜（1974-），女，山西祁縣人，山西省司法學校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