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反轉新聞反思媒體與政府輿論監督的缺位

【內容提要】聯系實際發現，2016年我國輿論場中頻繁發生反轉新聞，這明顯暴露出新聞媒體和政府在輿論監督和引導方面的不足。本文以“哈爾濱天價魚”事件為例，來談反轉新聞產生的原因以及造成的負面影響。最后提出，在傳播格局發生巨大變化的情況下，以及在我國社會處于急速變革的轉型期的背景下，新聞媒體和政府應該如何改進新聞輿論工作的方法，以期構建一個良性有序的公共輿論環境。

【關鍵詞】輿情反轉輿論引導哈爾濱天價魚

2016年2月19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主持召開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并發表重要講話。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高度重視黨的新聞輿論工作。有關輿論的研究，長期以來都是新聞傳播學界的熱門話題。本文認為，我國當前的社會環境日益復雜，媒介生態逐漸惡化，還出現了反轉新聞的現象。因此，輿論的問題更加值得關注。本文將圍繞反轉新聞的成因及如何規避的議題，試圖給出進一步提升新聞媒體與政府的輿論監督和引導能力的對策。

一、反轉新聞的相關背景

從2016年的情況來看，輿情反轉劇目頻頻上演，已成為網民普遍關注的熱點話題。例如，1月17日，江蘇一位中學女教師在監考中猝死，而學生們卻在一旁平靜地答卷，這一現象引起了公眾對應試教育背景下學生道德品質的質疑；2月6日，一名網友發帖稱想分手，說自己是上海女孩，春節前去男友的家鄉江西過年，被第一頓飯嚇到后立馬逃離江西，這一事件引發了人們對城鄉差異、地域歧視、婚戀觀念等問題的討論。另外還有“城里媳婦掀桌子”“河南抹香香”等事件，具體剖析來看，這些新聞事件的發生和發展都經歷了一個相似的故事情節多次反轉的過程。

如今，人們從媒體上看到、聽到的未必都是事情的真相。即便是一開始言辭鑿鑿的新聞報道，也完全存在被真相顛覆的可能。于是，人們面對新聞報道越來越變得無所適從。然而，“反轉新聞”在學術上并沒有一個統一的概念界定，到目前為止還只能算是一種媒介現象。本文試圖給這一概念下定義：反轉新聞，又可稱為輿情反轉。這一現象是指那些引發社會廣泛關注的熱點突發事件，一經媒體報道先是出現輿論一邊倒的情形，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輿論發酵后，尤其當政府和新聞媒體公布的官方調查結果披露出真相時，顯示某些細節與事實全貌不符，或是事件主體出現截然相反的說法，導致部分或完全推翻了之前已初步達成共識的公眾意見，于是發生了輿論逆轉。

下面本文列舉“哈爾濱天價魚”事件來具體說明反轉新聞的現象。在這一事件中總共出現4次輿情反轉點。2016年2月12日，來自江蘇常州的陳巖，網名“@Jack光頭”，在新浪微博上發帖稱，自己春節時前往哈爾濱過年，2月9日21時許，在導游的帶領下，其一行人在哈爾濱市松北區北岸野生漁村餐廳就餐后被宰1萬多元。由于對所點鰉魚的價格和稱重產生懷疑，陳巖一行人在結賬時與店家發生爭執，當時還撥打110叫來了警察。《常州日報》未經證實便引用社交媒體上的信息對此事進行了報道。起初社會上出現幾乎一邊倒的對這家飯店責罵和對陳巖同情的聲音，大眾普遍認為這是一家漫天要價的黑心店。這里出現了第一個輿情階段。2月14日，松北區市場監督管理局成立調查組。2月15日，哈爾濱官方公布“關于網友反映與北岸野生漁村存在消費爭端問題”的調查情況通報，否認該飯店在斤數上造假，還否認其遠超市場價的價格違規行為，稱該飯店遵守明碼標價。雖然這份松北區政府發布的調查結果僅取證于商家一方，對消費者一方并未取證，但是《黑龍江晨報》和《生活報》對官方出具的調查結果并未表示質疑。此時，社會大眾又把這一事件視為純粹的一樁網友虛假爆料。這是第二個輿情階段。同日，黑龍江官媒報道稱陳巖是到哈爾濱公款吃喝。隨后，常州市地稅局澄清，陳巖不是地稅局職工。因為這時陳巖恰巧因為受不了輿論壓力在公眾視線內消失了幾天，就引發人們認為他心虛的種種猜測。這成為第三個輿情階段。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飯店老板曬出了點菜單上陳巖的簽名。2月16日，陳巖要求哈爾濱有關部門公布事發時的視頻，店家這才承認簽名是服務員代簽的。2月17日，該飯店被停業。2月19日，該飯店老板失蹤，警方介入調查。2月20日，稅務部門也介入調查，老板終于被找到，調查結果顯示該飯店存在代簽發票的問題。2月21日，哈爾濱政府成立的專項調查組表示，該飯店存在欺詐消費者、不以真實名稱提供服務、餐飲許可證過期的問題，須被吊銷營業執照并罰款50萬元。同一天，哈爾濱市松北區政府對松北區市場監督管理局、城市管理局、公安分局太陽島派出所負責人和相關工作人員啟動問責程序。終于進入了第四個輿情階段。至此這一事件才真相大白。

二、反轉新聞的成因

通過分析“哈爾濱天價魚”的案例，本文找出造成新聞媒體和政府在輿論監督和引導方面缺位的原因有以下4個方面：第一，在對信息發布具有嚴苛時間要求的情況下，新聞工作者為了搶獨家新聞，不事先核實消息來源的可靠性，容易產生假新聞。一旦信源數量增多，就會讓整個故事的情節變得撲朔迷離。第二，新聞媒體為了吸引受眾眼球，故意代入傳播者的主觀情緒，將某些事實進行模糊化處理，誘導受眾進入簡單臆測的情境，產生先入為主的假設，一開始就立場鮮明地站在某一方的觀點上。新聞報道誤導受眾套用常識來解讀新聞事件，將新聞事實與受眾自身的某些根本不相關的經驗相勾連，以此引起受眾的共鳴。第三，新聞工作者表現出新聞功利主義的心態。夸張的描述雖然可以激發受眾豐富的想象力，可是過度的煽情會促使新聞報道的敘事框架發生游移。在報道新聞時故意捕捉敏感的社會焦慮點會刺激到受眾原本脆弱的情緒。第四，當下傳媒業的傳播格局發生轉變，原先由新聞媒體和政府主導的局面早已改變。輿情反轉的大量涌現反映出新媒體和社交媒體野蠻生長下傳媒生態的病態化發展趨勢。

從受眾身上查找原因可以發現：第一，受眾以往細致、深度的閱讀習慣被快餐式、碎片化的閱讀節奏取代，造成受眾在沒徹底搞明白事情原委前便急于進行評論和轉發。第二，網絡的快速發展為民間輿論的自由表達提供了廣闊的空間。不過很多時候，在新聞媒體介入之前，信息早已在網上擴散，形成了喧囂的輿論場。加上慣性思維和預設立場的畸形心態，受眾越來越偏好戴有色眼鏡看待事物，網絡暴力盛行。

從整個社會的氛圍來講，第一，公眾越來越熱衷給人或事貼上標簽，標簽思維的片面性使得事情的進展失去了原有的全面和客觀。當刻板印象起作用時，涉及到許多人切身利益的社會事件容易刺激公眾頭腦中原有的價值認同，促使信息快速擴張。尤其是帶明顯歧視性的符號象征，容易激化沖突和矛盾。第二，輿論嘈雜的主要原因是混亂的社會秩序，這映照了烏爾里希·貝克提出的風險社會的概念，正處于社會轉型期的當下中國，社會改革所帶來的制度調整必然導致利益結構的變化，社會上沖突對立、階層分化的現象變得日趨嚴重，公眾根據各自的利益訴求發出不同的聲音。整個社會人心浮躁，一旦發生情緒失控，便引爆早想發泄的暴躁情緒。

從政府的層面來看，當一些突發事件發生時，政府沒能做出及時、有效的回應。政府相關部門應針對矛盾突出點，特別是面對具有專業知識背景的質疑時，給出有理有據、嚴謹準確、思路清晰的解釋，絕不能草草提供依據單薄的定論，因為受眾和新聞媒體極有可能對爭議焦點缺乏常識。政府千萬不能等到形成強大的輿論壓力后再出面平息社會不安。

三、做好新形勢下的輿論引導

習近平總書記在“2·19”講話中指出：“各級黨報黨刊、電臺電視臺要講導向，都市類報刊、新媒體也要講導向；新聞報道要講導向，副刊、專題節目、廣告宣傳也要講導向；時政新聞要講導向，娛樂類、社會類新聞也要講導向。”①這段話說明新聞媒體在輿論監督和引導方面的重大職責。同時，習近平總書記提到：“各級黨委要自覺承擔起政治責任和領導責任。領導干部要增強同媒體打交道的能力，善于運用媒體宣講政策主張、了解社情民意、發現矛盾問題、引導社會情緒、動員人民群眾、推動實際工作。”②這段話突出政府在輿論監督和引導方面的領導責任。

由以上分析得出，輿情反轉已經成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不僅污染輿論環境，而且威脅社會穩定。在當前媒介生態發生深刻變革的情況下，想要改善輿論監督和引導的效果，至少需要做到以下兩點：

對于新聞媒體而言，必須成為值得受眾依賴的社會瞭望者，做好新聞信息的把關人。第一，新媒體時代呼喚新聞專業主義的回歸。新聞媒體需要堅持新聞自律，重建受眾對新聞報道的信任。新聞線索一定要得到多方信源的反復印證后再去傳播。新聞工作者應該遵循理性、中立的報道立場。第二，既要把握好主流媒體的正音，也要處置好新媒體的雜音。黨報黨刊、廣播電臺、電視臺要講輿論導向，都市類報刊雜志、網站、新媒體也要講輿論導向。各種媒體，其主辦單位、經營機制、技術手段可以有所不同，但不能在輿論導向上有區別，不能出現輿論特區。特別是主流媒體，更應贏得話語權。第三，新聞工作者需要改進報道方式。輿論引導要講究藝術，要增強新聞報道的親和力和感染力。新聞媒體需要提高設置議題的能力。如果新聞事件涉及到某些專業性問題，致使大眾判斷失誤，調查團隊和政府職能部門應當馬上介入，主動充當輿情反轉的主體。因為受眾需要聽到權威的聲音來消解心中的疑惑，負責任的報道能夠向受眾傳達事件進展的真實圖景。

對于政府來說，應該把解決受眾的認識問題放在首位。第一，政府必須善于直面問題，處理好日趨復雜的社會矛盾和多元多變的社會思潮。影響人民團結、削弱大眾凝聚力的主要原因是社會風氣不正、公眾的思想受到污染、社會上流言瘋傳等因素，這些都會導致人們看待現實問題的態度形成錯位。政府應該做到化解矛盾、疏導情緒，消除雜音和噪聲。第二，政府要第一時間發布真相，不能在關鍵時刻失語。政府要健全信息發布機制，先聲奪人，盡力擠壓謠言傳播的空間。

古斯塔夫·勒龐將公眾視為“群氓”。所以，需要反思的還有受眾，在信息爆炸時代，當碰到反常規的新聞事件時，受眾需要多一些理性思考，培養自身的質疑意識。需要引起注意的還有，反轉新聞會損害新聞當事人的形象和權益，使其受到輿論攻擊，破壞其正常的生活狀態。總之，減少反轉新聞，在第一時間最大限度地還原事實真相，營造健康的輿情環境，構建良好的輿論秩序，需要新聞媒體、政府、受眾的共同努力。

注釋：

①②杜尚澤.習近平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強調 堅持正確方向創新方法手段提高新聞輿論傳播力引導力 劉云山出席[N].人民日報，2016-2-20（1）.

作者簡介：吳怡敏，上海大學上海電影學院新聞傳播學2014級碩士研究生

編輯：孟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