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言情劇的嘉慶皇帝

一般人都認為清宮帝后中最大的戲迷當數慈禧太后，近日我翻閱朱家溍、丁汝芹所著的《清代內廷演劇始末考》，忽然發現，我們一直忽略了另一個超級戲迷—嘉慶皇帝。

嘉慶皇帝初登基時，大權仍由太上皇乾隆掌握，看戲便成了嘉慶當時生活的主旋律。嘉慶元年，從正月初一到二十，嘉慶足足看了13場戲。乾隆去世之后，因為服喪，宮內停止了演戲活動。但從中國歷史檔案館保存的一冊完整的“演劇旨意檔”里我們驚訝地發現，在結束了27個月的服喪期開禁唱戲后，嘉慶皇帝對內廷演戲的關注程度大大超出了人們的想象。

任何錯誤都逃不過嘉慶皇帝的眼睛。嘉慶七年正月十三日，皇帝傳下旨意：“《定天山》（雨兒）薛顯宗念‘萬歲’才是，念了‘千歲，千歲，千千歲’，錯了錯了真錯了，首領于得麟、邵國泰將他重責二十大板。”二十大板似乎是對內廷伶人出錯的標準處置，宮內演出《花魔寨》，一位叫張文德的伶人因為沒有念“如今世上的人”，也被打了二十大板。有的伶人偷懶，隨意更換臺詞，嘉慶皇帝作為超級戲迷也能一一指出，甚至傳旨：“在本子上的許念，不在本子上的不許念。”

在中國傳統戲曲中常有一些玩笑、噱頭，一般由演員自由發揮。比如葉盛蘭和荀慧生演出《得意緣》時，曾經有一句現抓的臺詞：“你那小嘴跟梆子似的。”說完臺下一片笑聲。這是因為荀慧生曾經是梆子演員，所以觀眾會心而笑。現在有的演員演出時仍然說這句臺詞，其實很不合適。

而嘉慶皇帝看戲時，甚至要欽定噱頭。如：“長壽傳旨，《古跡崗》著蓮慶學劉秀。旨意教道，《神虎報》靳德山白：‘小人這個“靳”不是進退之“進”，是遠近之“近”；小人這個“德”不是得賀之“得”，是張明德之“德”。’”這個笑話放在今天也不合適，因為當時宮內有一位伶人叫張明德，放在現在，這個笑話就不好笑了。

嘉慶皇帝懂戲，還表現在他經常會思考戲曲中的不合理之處。比如《永平安》第五出中，潘仁美在定場白里把所有打算做的壞事都說出來了。嘉慶皇帝認為這十分不合理—“如何當著眾將言此奸話”，要求改成潘仁美一個人在場上表演，念內心獨白，念完安排一個仆人來向潘仁美回話，引出眾將上場。這里的嘉慶皇帝，儼然已經是一個富有經驗的導演了。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嘉慶皇帝是否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南府戲班的領頭人。有一次伶人在臺上演戲，演到一個打人的情節時，由于兩個伶人平時有私怨，居然發生了真打的事。連這樣的事嘉慶皇帝也負責調停：“往常唱排戲時，有扯下去重打四十，難道是竟打四十不成？原是假的。打四下就算四十，若是重打就不是真戲了……以后就是戲上打人，若打重了，立打掌板人四十，替場上人報仇。”

如此懂戲的嘉慶皇帝，最愛看的又是哪些劇目呢？你也許猜不到，威嚴天子其實和尋常百姓一樣，喜歡言情劇！以嘉慶二十四年為例，嘉慶皇帝最愛看的單出折子戲多為言情戲，其中他最喜歡的是描寫張生和崔鶯鶯約會的《佳期》（《西廂記》），排名第二的則是講述闔家團圓的《報喜》（《兒孫福》），另外，《亭會》（《紅梨記》）、《琴挑》（《玉簪記》）、《拷紅》（西廂記）、《陽告》（《焚香記》）、《思凡》（《孽海記》）也是嘉慶皇帝點演頻率較高的折子戲。

嘉慶時期，宮內還會根據時事編排時代劇。如當時鬧白蓮教，宮內就排演了官兵滅白蓮教的劇本《天獻太平》，劇中的反派是白蓮教的首領之一劉之協。嘉慶五年劉被捕并被斬殺后，嘉慶皇帝下旨，要求把這出戲中的反派由劉之協改為仍然在活動的首領茍文明。

嘉慶皇帝雖然愛看戲，卻嚴格禁止旗人唱戲。嘉慶十一年十月，御史和順給嘉慶帝寫了份奏折，說京城出現了旗人和戲子同臺演戲的情況，請求下旨禁止。嘉慶皇帝大大夸獎了和順，說他“所奏持論甚正”，并且下旨要和順把參與演戲的旗人指出來，交給步軍統領衙門查辦。然而沒過幾天，和順便被撤職了。原來，在查辦過程中有人舉報，說和順本人就是超級戲迷，還曾經和幾位旗人因為爭奪好座位發生了糾紛。嘉慶皇帝聽說此事后大為憤怒，下令將和順革職，發配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