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是中國最著名的篡位者之一,同時也是個最古怪的篡位者。
王莽對改革興趣濃厚。他曾做過一件極其無聊的事,令天下人都為之頭疼——改地名。
按說更改地名不是什么大事,歷朝歷代都會這么干,可王莽的手筆豈是尋常人可比?從漢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開始,王莽就著手對全國的地名進行調整。他大筆一揮,將天下116個郡名,一口氣改掉了91個;1580個縣名,一口氣改掉了730個。人們一覺醒來,發現全國一半以上的地方都不認得了……
比如,王莽將河東、河內、弘農、河南、潁川、南陽六個郡統稱為六隊,其中南陽為前隊,河內為后隊,潁川為左隊,弘農為右隊,河東為兆隊,河南為祈隊——好端端的六個郡,愣被改成了廣播體操隊形。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有些地名四處亂竄,都分不出哪兒是哪兒了。比如武威郡改名叫張掖,可這個名字當時是另外一個郡的,重了,怎么辦?好辦,王莽就把張掖改名叫設屏了……有類似遭遇的還有齊郡,改名叫濟南,而濟南則換了個名字叫樂安。
中國很多地名有一套內在的命名規律。比如陰、陽二字,山南水北叫作陽,山北水南叫作陰,用來標定城市方位。可王莽一揮手,全亂套了:淮陰改名叫嘉信,華陰改成了華壇,名字里的地理信息就此喪失。更過分的是,有些名字還故意反著來,比如將范陽改成了順陰,位置徹底錯亂。
還有些地名,大概純粹是因為王莽看著不順眼,所以就換了一些意思完全相反的字眼:比如無錫改成有錫,符離改成符合,東昏改成東明,谷遠改成谷近,圓陰改為方陰……這就近乎胡鬧了。
王莽這個人,別看是儒家信徒,卻特別迷信,這種心態在他的改名運動中也表現得淋漓盡致:沛郡改為吾符,定陶改為迎符,曲逆改順平,曲周叫直周,蒲反改蒲城,都是吉祥字。還有曲阿改叫風美,敦煌改叫敦德,也是盡量把名字往美好了整。
相比之下,那些挨著少數民族的邊境郡縣可就慘了。隴西郡改稱厭戎,這個“厭”字不是討厭的意思,而是壓制、控制之意;雁門改叫填狄,這里的“填”不是填空之意,而是等同于鎮;其他如平邑改平胡,長沙改填蠻……這樣一改,南蠻北胡東夷西狄都被王莽用精神勝利法給鎮壓了。王莽甚至暗地里把高句麗改名叫下句麗,以表示其地位之卑下。
可想而知,這種瘋狂的政策給天下造成了多大的混亂。據史書記載,這么多地名一起改動,給官府和百姓造成了極大的麻煩——根本沒人能記住這么多新名字,所以人們不得不在新地名旁邊注明改前的名稱,就連王莽自己發布的詔書上,都不得不特別寫明某地是故漢的哪個地方。有些郡縣甚至一年之內連續改了五次名,連“公章”都來不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