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有幸游歷芬蘭,當地的男性公民沒有熱情招呼你,甚至連一聲簡單的“嗨”都沒有,千萬別見怪,只因他們還滴酒未沾;如果他們嘰嘰歪歪,上來過分熱情地刨根問底,也不要見怪,他們只是不慎多喝了一點;而如果他們拖著酒瓶子虎視眈眈地四處游逛,更別見怪,那是他們剛飲下必不可少的“精神源泉”。
大多數芬蘭男士過于害羞,他們基本上都有與陌生人溝通的障礙。這本是一種很不幸的天性,幸虧有補救良方,那就是人人熟知的神奇液體——酒。不管酒精度是多少,只要是酒就行。不過說起來,啤酒才是此地最普及的飲品,所以還得感謝那能用來釀造啤酒的列巴花和大麥,當然還有那發明釀酒法的大師。
春末夏初的奧魯,放眼望去,遍地的露天酒吧如雨后春筍,在漫長的冬季過后破土而出。碰上假日,滿城公民恨不得早上8點就出門泡吧,直至日薄西山(夏天此地的日落時間為凌晨4點,1或2個小時后,太陽即再次升起)。
狂飲后,當然總少不了滿街的酒瓶子和醉臥街頭的男男女女。芬蘭是個很自由的國度,但最終連政府也對此忍無可忍。2000年發生了一樁青少年醉斃公園河溝的意外事故后,政府斷然不再允許人們自帶酒類到公園、廣場等公共場所消閑聚會,只限在酒吧現買現喝。
這個規定,只會使夏天的街邊酒吧更擁擠。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夏天和充足的陽光,誰也不愿隨便錯過。坐不上酒吧的椅子,人們就各抱酒瓶橫坐在街上喝,反正石頭鋪成的街面很干凈,絕對沒有臭水橫流的景象。喝醉了,就集體靠臥地上放聲高歌,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能肝膽相照地攀談。當然也有個把放聲悲歌的,那也不足為奇。
芬蘭傳統的仲夏節是芬蘭日照時間最長的一天,更是舉國上下開懷暢飲的節日。但如果你在城市的街道上徜徉,想一睹酒鬼之鄉國飲之日的風采,你又錯了!這時芬蘭只會剩下一座座空城,因為所有人都驅車趕往鄉下聚會去了!聚會都選在靠近海、湖或河的林地。大家喝著酒,聊著天,吃著烤香腸,酒酣了就隨著音樂起舞。人們在河邊燃起一人多高的巨型篝火,傍晚時分,人們圍坐在篝火旁,一邊狂飲,一邊載歌載舞,還有人跳到水里游泳或劃船。
人在酒勁發作時,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所以每年仲夏節,都有那么四五個以為自己極“能”其實不然的可憐人就此淹死。仲夏節時水還是涼的,游泳的酒鬼往往游到一半就吃不住勁了,但他們意識模糊,無力求救,甚至有人游著游著,舒服得睡著了,結果睡過了頭;而劃船的酒鬼則常要站起來小解,船一旦失去平衡,人便會翻身落水。和芬蘭人談起這些,他們也不以為然,好像這些人死得開心、死得其所似的。
我的好朋友基莫曾喝得醉醺醺地跑到那條穿城而過的小河邊去小解,結果一頭栽進河里。幸虧冬天那小河里的水不深,否則他早就見上帝去了?,F在每逢路過那條小河,他都會摸摸腦袋憨笑幾聲,但全無悔改之意。
另一個大飲之日是Vappu節,即五一國際勞動節,在今天的芬蘭己演變成學生節了,也有人稱之為“大學生戴帽節”,屆時大學生們會同時慶賀他們的畢業。這里的歷屆大學生都以一頂莊重的白帽為標志——這種帽子有點像博士帽,平日不戴,結業或集會時則一定要戴上,以表示慶賀或追憶美好年華——所以你要是看見一個60歲的人戴著白帽慶賀Vappu節,一點兒都不奇怪。
Vappu節這一天,各路英雄好漢會集后,會組成浩浩蕩蕩的游行隊伍。在奧魯,游行隊伍甚至會扛上國粹“桑拿小屋”,走著走著,會有人真的跑進去洗桑拿。當然,最精彩的還是那通宵達旦的啤酒大會,真是“把酒論英雄”,男男女女不醉倒地上誓不罷休,尤其是那些應屆畢業生,仿佛不喝夠、不醉倒就對不起這一生中的難忘時刻似的。
警署這時就忙了,他們不得不派出足夠的警力以管束那些尋事的酒鬼。在街頭醉得報不出家門的先帶回警署,家里的太太等不回先生,去警署認領就是了;有耐心的就在家里等,先生酒醒后自然會交代身份,認路回家。
芬蘭的自殺率居世界之最。閉塞的地理環境和嚴酷的氣候,造成了這里人與人之間交流上的障礙,在這種障礙帶來的壓抑之下,有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弱,挨不過那受極夜影響而暗無天日的三個月,于是就會去尋死。
大概是芬蘭人平時太壓抑了,所以酒成了狂歡和交流的媒介。芬蘭人的壓抑是與生俱來的,是任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只有酒才能撬開他們的嘴巴,讓他們傾訴衷腸,傾瀉苦樂。說得過分些,酒簡直就是滋養這個民族的一泓清泉。
雖然芬蘭人的性格多少糅合了一些冰雪的特質,然而他們又是極敦厚、淳樸、溫良而不具傷害性的。他們開始的不熱情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度過適應期,等他們經過了熟悉對方的階段,開始要對你好時,那是發自內心的、自自然然真真切切的好。它不同于國人有時難免局限于孔孟之道的禮節和人情,也不同于一些美國人的假客套,諸如“我們電話聯系啊”“我們哪天共進晚餐”之類——這里面的“哪天”所含的水分可就大了,那只等于英國人嘴里常說的“今天天氣真好”而已,千萬省省勁兒,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