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世哲學

我做臨時演員的時候告訴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好它。那時候，我吃著這一餐不知道下一餐在哪兒，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爛沙發、一只矮板凳，天天在家里等電話。我坐在矮板凳上看電視，一邊看電視一邊打拳。在家就穿個三角褲，擠在很小的地方練功。電話Ⅱ向了，才有工開。

早上6點鐘起床，在一個地方集合，車子來了，上了車還要等。就在一家小店那里，門口有個電話，小制片就站在那邊等。電話來了，現場有工開，那就開車。進了片場，化了裝，坐在邊上繼續等。有時人家忽然過來說：“收工了，因為大明星不來了。”我們就一毛錢都沒的拿。后來我們一起爭取權益，變成接我們的車一開就有錢拿。那時候才5塊錢一天，坐在車上就盼著車子啟動，輪胎一動，就意味著當天有5塊錢拿了。那時候就是這么活過來的，不知道有沒有明天，只知道我要做好它，希望導演賞識我，明天可以多開一天工。

沒有地位的時候，在片場經常被人家罵。有一次我站在女主角旁邊。當時頭發長，跑到指定位置之后，不自覺地輕輕甩了一下頭發，導演就很憤怒地喊停，然后就開始罵我，把我祖宗八代都罵了。我當時就傻了，跑出去以后就哭。我在那里哭，旁邊的武行們還笑我。我更加難過，惱羞成怒，拿起一把木頭的道具刀，就要沖進去砍導演——“你罵我就行了，為什么罵我媽媽？”當時洪金寶是那部戲的武術指導，他抓住我說：“神經病，不能去！”第二天我就不干了。有了那次的經歷，我到今天在現場都不用臟話罵人，也奉勸大家不要用臟話罵人。

當時就是這么可憐，但我一直堅持，這輩子要有自己的夢想。那時候就想做一個好的武術指導，在片場就看人家怎么用機器，有時候還寫下來放在口袋里，每天想一想、看一看。等機會到了就能用，如果機會沒到，也要堅持，不要放棄。

那時候在片場覺得武術指導好威風，開一部很漂亮的跑車呼嘯來去，我就看著人家的車眼饞。有一天一個武術指導從我身邊經過，忽然又倒車回來，看著我問：“你是我們那一組的嗎？”我說：“是。”他就叫我上車。我打開車門，屁股先坐上去，把腳伸在車外，拍拍腿、拍拍褲腳。上車之后，從出發的地方直到片場，我都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下車的時候還朝人家鞠躬，很有禮貌地說：“謝謝指導。”那之后他每天都接我一起上工，一路上跟他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后來變成片場只要有他就有我，接著我又變成了他的副武術指導。只是通過一個小動作，人家就會欣賞你，覺得你是個懂事的人。

我年輕的時候也調皮，愛整人。那時候看到片場那些女演員每次見了導演都嗲得不行，看見我們卻像看見螞蟻一樣，一臉不屑的樣子，我們就會想辦法整她。本來吊威亞可以給她吊得比較舒服，我們卻故意給她吊得很緊，勒到疼得不行；吊在空中要往下放的時候，明明可以慢慢地放下來，我們卻故意快到地面的時候給她猛礅一下。有些拍打戲的女演員要跟我們這些武行過招，如果要保護她，我們的拳腳就會長眼睛，保證讓她不疼；但如果她得罪了我們，那就對不起了：這邊用身體擋住，那邊就下拳頭，一場戲拍下來，讓她有苦說不出。有時候我們也會有單純的惡作劇，比如平時擠血包可以擠得很有技巧，但為了整人，就故意擠她們一臉一身。她們要去換衣服，我們就樂得休息。這真的挺壞的，但反過來自己也學到經驗：如果你成名了，千萬不要看不起那些你認為地位比你低的人。那時候像鄭佩佩這種很聰明的女演員，到片場總是帶著一堆甜品和湯，讓導演和武行們一起吃喝，對我們也都很客氣，我們就會在拍戲的時候特別照顧她。

其實現在也是這樣。電影圈很小，你做人怎么樣，大家都會知道的。我籌備一部戲的時候要選演員，墻上會有每個角色的名字，下面有幾個備選演員的照片。提到某某某的時候，聽到后面的人說：“呃……”我一回頭，一看大家的表情，如果所有人的嘴都是撇著的，我就明白了，就把那個人取掉了。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么簡單。照片這樣一撕，你就已經沒有機會了。所以無論做什么事，先要學會做人。我們一定要對別人好，而且是發自內心地關心，人家會知道的。

我從小在戲劇學院就是一個人，爸媽都不在身邊。等自己成名了，跟著我的人越來越多，我就開始慢慢分析——什么樣的人是良師益友，什么樣的人是酒肉朋友；什么樣的人是聊劇本的人，什么樣的人是拍電影的人，什么樣的人是一起玩的人——開始學會分類。人家教的話我也會記住，比如“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有些人可以重用，但是不能做朋友”等等。我喜歡交朋友，也跟他們學到很多東西。跟成家班的人沒東西聊了，看到旁邊做服裝的，或者做道具的，就去跟他們聊。以前有書不好好讀，現在就通過交朋友，慢慢豐富自己。

我不喜歡循規蹈矩。別人清明節拜山，我大年初一去拜山；別人生日送禮物，我平時送禮物。有一年父親節，房祖名從美國打電話來，大聲說：“Happy Father’s Day！（父親節快樂！）”我在電話這頭朝他吼：“以后不要等到父親節和生日時打給我，希望你平時打給我！”結果原來一年我還能收到兩通電話，現在一通都沒了，哈哈。雖然這是玩笑話，但我想說：為什么一定要等到節日，才想起對你很重要的人？如果我對你好，那就每天都是情人節、母親節、圣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