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慕蘭的“潛伏”人生

她，是救過周恩來、關(guān)向應(yīng)，屢建奇功的“女間諜”；

她，在郭沫若的長篇小說《騎士》中化身女主人公金佩秋；

她，也是諜戰(zhàn)大戲《風聲》《旗袍》中中共女地下黨員的原型之一

她，就是黃慕蘭。

黃慕蘭是一位奇女子。這位1907年出生，20世紀20年代就投身革命的先驅(qū)者，在歷經(jīng)磨難、跨越百年之后，在杭州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安享晚年。她的鄰居們不知道，這位愛看電視、愛打麻將的百歲老人，原是被周恩來稱為“黨的百科全書”的紅色特工。

壯志慕蘭，風云際會

“你若是個男孩，一定能光宗耀祖。”從小，父親就常對原名“彰定”的長女黃慕蘭這么說。出身湘中名門，黃慕蘭本可以像大多數(shù)世家小姐一樣，讀一所教會大學，然后相夫教子、悠閑平穩(wěn)地過日子，可是，她毅然逃離了包辦婚姻，選擇了一條革命的道路。1926年，黃慕蘭剪掉長發(fā)，在漢口投身宋慶齡、何香凝領(lǐng)導的婦女運動。她說：“我要以革命志士秋瑾為榜樣。”

黃慕蘭進步神速。演講、演話劇、主持會議，她都毫不怯場。1926年，她先后加入共青團和共產(chǎn)黨。入團時，她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慕蘭”，即“仰慕花木蘭”之意。

那一年，19歲的黃慕蘭當了婦女部長。她天生麗質(zhì)，秀外慧中，而且能力強、有魄力，給不少國共高層人士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還差點被國民政府派往莫斯科學習，但最終因公務(wù)繁忙無法脫身而未成行。

1927年三八節(jié)，武漢舉行了幾十萬人的慶祝大游行，黃慕蘭任大會主席。那次活動聲勢浩大，宋慶齡、何香凝和柳亞子等人都去了。當天活動之后，她與革命家宛希儼舉行了婚禮。他們登報發(fā)布了啟事，董必武為這門婚事辦了一個小聚會。如此結(jié)婚，開一時風氣之先。

當時正是多事之秋。國共分裂之后，宛希儼、黃慕蘭夫婦奉命轉(zhuǎn)入地下工作。從此，她開始了一種不同凡響的“潛伏”人生。

在南昌，身懷六甲的黃慕蘭學會了用米湯在《圣經(jīng)》的間隙密寫文件、去小旅館對接頭暗號……

1928年，兒子出生才三天，宛希儼就被調(diào)往贛西南領(lǐng)導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四個月后犧牲。

“服從組織安排”，從1926年起就成了黃慕蘭的人生信條。她強忍著巨大的悲傷，把剛斷奶的兒子送到宛希儼的父母家撫養(yǎng)，自己則奉地下黨組織的調(diào)遣前往上海，任中央委員會機要秘書，成為中央特科成員。

地下奇兵，義救群賢

不久后，上海的工人醞釀罷工斗爭，黃慕蘭主動要求下到工廠去，投身斗爭的第一線。

她扮成女工，買通“那摩溫”（來自上海人講的洋涇浜英語Number one，即“工頭”），冒名頂替去絲廠工作，發(fā)動工人罷工。她還曾喬裝成貴夫人，乘坐豪華游輪，將共產(chǎn)國際撥來的巨額經(jīng)費從香港護送到上海，交給黨中央。

1929年，黃慕蘭與中共中央委員賀昌在上海結(jié)婚。兩年后，作為革命領(lǐng)導人，賀昌主動申請獨自前往蘇區(qū)，黃慕蘭再次面臨離別。

這一次，黃慕蘭哭了三天三夜。但當時她身上也承擔著新的任務(wù)：1931年1月，因“左”傾錯誤影響，黨在上海的地下工作受到很大破壞，許多地下黨員被捕。組織看中了黃慕蘭的活動能力和社會關(guān)系，委任她為中國人民革命互濟總會的營救部長，承擔營救被捕同志的任務(wù)。

第一個要救的，是工聯(lián)領(lǐng)導人關(guān)向應(yīng)。黃慕蘭打扮成上層婦女，出面去找一個名叫陳志皋的年輕進步律師。陳志皋是海寧望族之后，其父陳其壽在法租界當了18年的刑庭庭長，在上海司法界一言九鼎。

陳其壽一家都很欣賞黃慕蘭。經(jīng)組織同意，黃慕蘭被陳老爺子收為干女兒。在陳氏父子的周旋下，關(guān)向應(yīng)被放了出來。

在此期間，黃慕蘭還立下“奇功”一件。那天，黃慕蘭在與陳志皋去看電影的路上意外得知：碼頭工人出身的黨中央總書記向忠發(fā)已經(jīng)叛變。當時向忠發(fā)與周恩來夫婦同住，掌握的情報非同尋常。

黃慕蘭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馬上借口身體不適放棄觀影，打電話約見上海地下工作負責人潘漢年。短短兩小時之內(nèi)，這個消息便由黃慕蘭傳給潘漢年，再由潘漢年傳給康生，最后送達周恩來。

當日午夜，向忠發(fā)帶著巡捕房的人去抓捕周恩來，撲了個空。多虧了黃慕蘭，才確保了黨的核心人物安然無恙。

肝膽照人，百折無悔

1935年，賀昌在游擊戰(zhàn)爭中犧牲。同年，在“繼續(xù)支持營救被捕同志工作、婚后互不干涉?zhèn)€人行動、允許將來與前夫遺孤相認”這三項約定下，黃慕蘭與陳志皋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她改名“定慧”，上海社交圈皆以為她是初婚。

“我嫁給陳志皋是因為我決定犧牲自己。因為志皋曾經(jīng)救出一位中央委員，而且為黨做事花了很多錢。”對于這一次婚姻，黃慕蘭在20世紀90年代初曾經(jīng)這樣說。

在陳志皋的掩護下，己然是“上海名媛”的黃慕蘭進入金融界，主理當時已經(jīng)破產(chǎn)的上海通易信托公司的調(diào)停復業(yè)事務(wù)。復業(yè)成功后，她成為上海最上層的銀行家俱樂部的一員，與上海當時的頭而人物虞洽卿、杜月笙等都有來往。

從此，黃慕蘭可以利用她的資源游刃有余地仂、助進行上海的地下工作：八路軍駐滬辦事處的抗日刊物《文獻》的編輯人員，就藏在通易公司辦公；各種機密文件和珍貴手稿，都安全地保存在通易公司的保險箱中；當時的很多進步社會運動，都得到黃慕蘭出面辦妥的無限透支賬戶的資助。周海嬰在《魯迅與我七十年》中，還捉到過自己跟著母親許廣平去向“上海抗日婦女中經(jīng)濟實力最強的黃定慧女士”籌借款項的情形。

就這樣，黃慕蘭以豪門女主人、銀行家和大律師夫人的身份，穿梭于各種政治勢力之間。這也使得她日后一再受到懷疑和審查，命運十分坎坷，一些傳記作者甚至將她說成是“國民黨的政治掮客”。

新中國成立后，黃慕蘭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用筆回顧歷史。除了2003年出版的《黃慕蘭自傳》，她還有更長的一部自傳，但依照紀律至今仍不能公開，因為里而埋藏了太多不能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