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11月30日,中國的“二十四節氣”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當時為展現中國的二十四節氣之美而亮相聯合國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的畫作,是被大家叫作小林的一名大學教師的作品。
小林本名林帝浣,是中山大學的老師。其實他上大學的時候學的是醫學,但他從小熱愛畫畫,曾經立志要當一名最會畫畫的醫牛。
中山醫科大學畢業的他在醫院工作兩年后,最終沒有選擇從醫這條道路。他曾經轉過無數行,做過行政管理、學生工作、網站研發、平面設計、編程、IT項目管理、系統架構,現在在中山大學教傳播與設計方面的課。
有人一輩子專注于一件事,有人追求充滿變量的人生,小林是后者。
最初的夢想:漫畫家
小林說,他最初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漫畫家。很小的時候,小林就喜歡看漫畫。那時日本漫畫剛開始流行,每次在書店、報攤看到漫畫書,他都絕對不會放過。因為很多書都買不起,他只能站著看完再走,站累了就蹲著,一只腳蹲麻了,再把重心換到另一只腳上。
小林用平時存下的零花錢買的生平第一本書,就是蔡志忠的《莊子說》。“買回來后不知道反復看了多少遍,書都卷邊了。然后我在作業本上用鉛筆把這本書臨摹了一遍。”到現在,他閉著眼睛,也能畫出一個蔡志忠版的大腦袋、小胡子的莊子形象。
后來小林就開始自己畫漫畫,還給漫畫雜志投稿。“由于畫得很幼稚,我的畫總是被雜志社退稿,退稿信有厚厚的一大沓,但我還是不停地投稿。”終于有一次,他在公共廁所看《幽默大師》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竟然是自己畫的漫畫,很小的一幅。“發表了!”小林舉著雜志一路高呼狂奔回家。那一年,小林讀初中二年級。
整個中學時代,小林在報刊上陸續發表了不少漫畫,但還是被退稿的居多。等到上了大學,小林開始從畫漫畫慢慢轉到畫國畫和練書法,后來又開始玩攝影和寫作,“但漫畫家的夢想從未消逝,直到現在,成為豐子愷、黃永玉、蔡志忠、幾米那樣有趣的人,仍然是我的人生追求”。
小林,你這樣真的不行
每次“簡單粗暴”地轉行時,總會有不少前輩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小林,你這樣真的不行,你的人生會被耽誤的。還是老老實實做回本行吧!學醫,前途無量啊……”但是小林覺得,“人生最大的成功,是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完這一生,而不是功成名就。我一直覺得,要活得有趣,就應該不但能讓自己快樂,也能讓別人快樂,這比事業有成、腰纏萬貫更讓人向往”。
小林喜歡調侃自己說:要做攝影界書法最美的段子手、漫畫界文筆最好的美食家。在他看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只要內心安穩踏實就好了,或許這就是“興之所至,心之所安”的意思吧。
從2012年起,小林開始用自己的畫筆,以圓形構圖畫出二十四節氣畫。畫完之后,小林把這些習作放在了自己的微博上,結果很快就被不少微信大號(比如《人民日報》、中央電視臺的公眾號)轉發,有的天氣預報節目也在介紹節氣的時候配上了小林的畫。
行走,“見自己,
見天地,見眾生”
除了畫畫,小林還喜歡攝影和旅行。行走于祖國的秀美山川,他的鏡頭記錄了更多的中國二十四節氣之美:烏鎮雨水時節的記憶、立夏時分的壩上、大雪節氣當天的林場……行走,讓小林更多地關注外面的世界,而行走的更高境界,小林認為“不是山川和風光,而是能讓自己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用相機記錄下與一座城的相遇,也成為小林行走的動力。路上的陌生人有很多和小林成了朋友。“這些常常會成為你想念一座城市的理由。”小林說,“畢竟,你最愛的人,也曾經是陌生人。”
2007年,小林開始了一個人的旅行生活。只要不上班,或者能請到假,他就會跑出去,找個陌生的城市走走。2008年暑假,小林訂了一張去廈門的火車票,后來又從廈門出發去了許多地方。他常常是到了一個城市,卻還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里。最后,在這趟“沒譜兒”的旅程中,小林在中國兜了半個圈兒,最北到了威海。
那次廈門之行打開了小林生活中通往無限可能的門。“有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朋友,招待我在廈門大學研究生宿舍住了一晚。那時的鼓浪嶼還破破舊舊,沒什么游客。在鼓浪嶼,我買了本有關鼓浪嶼的旅游書,叫《水月風花鼓浪嶼》,我還專門按書上的介紹跑去龍口路百香食坊吃沙茶面。那時島上小食店的老板基本還是本地人,寫旅游書的作者只推介自己經常去吃的小店。很巧,我在百香食坊遇到了正帶著孩子吃飯的《水月風花鼓浪嶼》的作者——傳奇的Air夫婦。他們到鼓浪嶼旅行,一來便愛上了這里,于是辭職到這里租房住下,后來還開了一家叫‘花時間’的咖啡館。那以后我每次去鼓浪嶼,大部分時間都在他們夫婦開的咖啡館閑坐。這樣普通平淡的偶遇,卻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其實也可以有另一種生活。”
離開福建,小林又去了景德鎮。“我在那兒沒有朋友,連網友都沒有。去那兒,其實就是因為自己一直想親手做做瓷器。那天抵達景德鎮時已是深夜兩點。在景德鎮火車站下了車,四望燈火星星點點,不知去哪兒落腳。那種旅程中的漂泊感我一直無法忘懷,以至于在后來的歲月里,我總會為追求這種感覺而上路。”
有一年大暑時節,小林窩在景德鎮的一家小作坊里制作青花瓷。“這是一門讓人上癮的手藝。青花色料在釉下的瓷胎上慢慢滲化開來,讓人感覺寧靜而舒緩。我和作坊的老板也成了好朋友。他是個半吊子藝術家,沒有訂單的時候,會光著膀子,搬張凳子坐在門口,一邊陪4歲的兒子,一邊看街上人來人往。有時他會突然跑去黃山、三清山寫生,其實是想去找當地的朋友喝酒。”
有人說,要攝影,你拍下來的,首先應當是讓你自己感動的東西。從那時起,小林攝影時不再把重點放在拍風景或者古建筑什么的上面,而是開始拍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一切都將逝去,我們也將老去,照片里留存的回憶,或許是我們唯一可以擁有的。太多太多平淡瑣碎的瞬間,如果不是當時曾隨手拍下一張照片,很快就會被忘記,就好像它們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小林曾經寫下這樣的文字,“無盡歲月之后,重看一張老照片,最值得回味的,往往不是構圖、光影這些所謂好照片的元素,而是那一刻流動于空氣中的那種難以形容的情緒。相機能幫我們做的事情里,我想不出比這更有意義的了。”
心甘情愿不遺余力去做的事業
10年來,小林走過許多地方,遇到過很多人,最讓他難以忘懷的,是那些無人照看的孩子——太多留守兒童的境遇深深地攫住了小林的心。從一開始用相機記錄,到后來想方設法地幫助他們,小林說:“作為一個普通人,我會盡自己所能,為幫助他人出一份力。而對一個喜歡藝術創作的人來說,這樣做就顯得更加必要,因為感知人間、心懷慈悲,是藝術創作最基本的出發點。”
在很多關于孩子的攝影作品中,小林都仔細地寫下了相關的文字記錄:
——廣州郊區,來自海南的孩子獨自在鐵路上玩耍。他說:“爸爸教我的:撿兩個杯子,這樣就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又叫我:“火車快來了就快跑快跑!”
——湖南郴州的鄉村。他說:“爺爺奶奶都下地干活去了,我要看門,不能出去玩。這只小狗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韶關坪田,大山里,等著看露天電影的男孩,無聊地打起了空翻。我問:“今晚放什么電影?”他說:“不知道。我什么電影都愛看!”
——湖南株洲,湘江邊。我問:“小朋友,你的鞋子呢?”她沉默了很長的時間,才說:“不見很久了,找不到了。”
——湖南石門,村路上的小車站。他說:“奶奶生病了,不能給我做飯了,讓我背上這袋紅薯,坐車去外婆家,住,吃飯。”“剛挖的?好吃嗎?”“天天吃,好難吃的!不過很餓的話,還可以……”
——“拿著繩子干嗎?”“上山摟豬草。”“遠嗎?”“很遠,走一趟兩小時,一天只能去四趟。”“不用上學嗎?”“早不上了!”
——“水井在哪兒?”“前面。”“挑得動嗎?”“奶奶給了我小桶。”
在貴州威寧,湖邊的寒風中,小林遇到一個小女孩。她流著鼻血和鼻涕,冷得瑟瑟發抖。她已經5歲了,還像3歲孩子一樣矮小。她的愿望是能吃到肉和糖果。在貴州畢節,小林遇到的一個小男孩背著比自己還高的農藥桶,去蘿卜地里干活。而在垃圾場,小林見到幾個孩子無人照看,只好由大孩子照顧小孩子……在這樣的場景面前,小林常常會覺得攝影和繪畫都顯得那么無力,但他仍嘗試用手中的畫筆和相機為這些孩子吶喊。小林把自己10年來畫得最好的畫全部拿出來拍賣了,籌集了383617.1元,捐給了落后地區的留守兒童。
談起未來的打算,小林說:“繼續用我的筆和相機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我把這看成另一種事業,那種心甘情愿不遺余力去做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