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九寨：我是以閃電發音的人（三首）

諾日朗

能把我掏空的，是一條流水

能讓我顫栗的，是一只鷹

無人之處

當我對著蒼穹哭泣

天空才第一次出現了白色的星星

當我把整座山的寂靜摟在懷里

那些水才在跳下的瞬間，讓寂靜產生轟鳴

讓云朵產生輕

遠處的山峰真白，那白是可以擱在針尖上的

那白，可以讓所有的顏色失明

當整條瀑布亮出嗓音

那是天鵝的一次落水，閃電的一次俯沖

神在看不見的高處

掌控著山間所有的寂靜

我把諾日朗當作心跳

諾日朗把我，當作水聲

水從山上下來

水從山上下來，帶著神的嗓音

樹和它的影子都在水里，天空在樹葉上發藍

風很輕

山谷里的水聲

只送給耳朵。把自己徹底清空

成為山谷的一部分

經過那棵側身而臥的樹

我是以閃電發音的人……

桑吉，桑吉……

陽光照在桑吉身上

陽光本來是很好的，照在桑吉身上

就更好了

桑吉給我們唱歌

有漢歌也有藏歌，有時是漢藏夾雜

每一首歌唱完，桑吉都會說扎西德勒

仿佛扎西德勒

是她家地里長出來的

桑吉臉上有高原紅

笑容很樸素，眼睛里有泉水

嗓音比雪山還清澈

她唱的歌，音都很高

如果按海拔算，估計都超過九千米

桑吉的歌在山谷回蕩

有的去了遠山，有的留下來，專門撞擊心坎

她的美讓我產生自卑

看她的眼睛，比聽一堂課還受教育

桑吉，桑吉，寧愿她沒有名字

可以叫她卓瑪，或降央卓瑪，可以叫她最野的花

桑吉，桑吉，我們走了

她依然坐在那里

群山的空隙處，風用陽光描她的影子

她與雪峰對望，偶爾也低下頭，一山的草木

都是她的學生

她用流水唱歌

也用睫毛講課